第042章 受伤的人最会添乱

“这句是跟陆沉舟学的。”

“他欠的税已经够多了。”

旧布揭到最后一角,乌弥月还是吸了口冷气。她手掌撑在床沿,指节发白,嘴上却道:“阿古达教我,疼时不能叫,马会以为你怕。”

“这里没有马。”

“有你。”

“我也不会因为你叫一声便看轻你。”

乌弥月低头看她。

苏听澜正专心清理伤边的血。她的动作不如白不治熟练,却很稳,先擦外侧,再换干净布碰内侧,绝不把脏水带回伤口。

“大雍女人都这么照顾敌人?”

“第一,你现在是合作证人。第二,你住我的房。第三,你若死了,欠账很难收。”

“只有这三条?”

“还有一条。”苏听澜抬眼,“昨夜你替陆沉舟挡了火油。”

“我也替自己挡。”

“所以只算半个人情。”

“你连人情都能劈开算?”

“不然容易还多。”

乌弥月笑了一下,伤口跟着发疼,笑意很快变成皱眉。

苏听澜重新敷药。药粉落下时,乌弥月忽然抓住她手腕。力气不重,只是疼痛中的本能。

苏听澜停住:“不继续?”

“等一下。”

“好。”

房内只剩炭火轻响。乌弥月缓过呼吸,手却没有立即松开。苏听澜也没催,任她借着那点支撑把最疼的一阵熬过去。

“你不喜欢别人替你决定。”乌弥月忽然说。

“谁喜欢?”

“可你今日和他们一起,不许我去。”

“我不许,是因为你会把伤口走裂。不是因为你是女人、王女,或需要被关着保护。”

“结果一样。”

“结果一样,理由不一样。”苏听澜道,“等你能走,我拦不住便不拦。但今日你出去,不只拿自己的命冒险。斥候要照看你,计划要为你改,真出了事,顾昭宁可能为了救你提前暴露。”

乌弥月沉默片刻:“陆沉舟以前也替你决定过?”

“很多次。”

“你怎么让他改?”

“记账,吵架,必要时把府印锁起来。”

“有用?”

“正在改。”

乌弥月松开她手腕:“我以为你什么都顺着他。”

“那是因为我们吵架时不请北朔王女旁听。”

“以后可以请。”

“收旁听费。”

两人之间那层由立场、青梅和直接兴趣叠成的薄冰,终于裂开一道不伤人的缝。

苏听澜把新药布绕过腰侧。为免压伤,她没有使用原来的软皮护腰,只取一条宽棉带从背后穿过。

“抬一下手。”

乌弥月照做。赭红布衣随动作绷紧,显出常年骑马练出的腰腹线条。苏听澜只看伤口和带子位置,绕到第二圈时忽然停下。

贴身布衣内侧缝着一排细小月牙,七枚朝上,第三枚朝下。

“这是什么?”

“我母族的路歌。”

“衣服上也记路?”

“女人出嫁、迁帐或逃难,地图可能被搜走,衣纹不会。月牙朝上是活水,朝下是枯河,双线是冬天能走车的旧河床。”

苏听澜立即取来油布图。城外旧河床入口旁,恰有一个不起眼的倒月记号,之前众人都把它当成水位标识。

“不是水位?”

“也是,但还有另一层。倒月下若有双线,表示枯水季可走重车。”

图上那一处被油污遮住。苏听澜斜着对火光看,果然见到两道极淡的平行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