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伤的人通常分两种。
一种听医嘱。
另一种觉得医嘱只管别人。
乌弥月显然是第二种。
腊月十五午后,顾营两名斥候刚从王府侧门出发,她便换了一身灰色短袄,头发塞进毡帽,扶着腰混进运炭车后面。
她计划得不算差。
灰鬃马太显眼,所以没骑;弯刀会暴露身份,所以换成短匕;连走路都故意缩短步幅,装作常年弯腰的杂役。
唯一的问题,是她欠王府房钱。
苏听澜记得每一个欠户的背影。
运炭车刚过侧门,她便拿算盘在车辕上敲了一下:“下来。”
赶车人吓得跳下车。
“没说你。”
炭筐后没有动静。
苏听澜翻开账本:“私自离府,违反有限合作第二条;借用王府短袄,租金二十文;在干净炭上踩了两个脚印,折损——”
一只毡帽从车后升起来。
乌弥月黑着脸道:“你是怎么认出的?”
“王府杂役不会穿北朔皮靴。”
“我已经用炭灰抹黑。”
“鞋底钉是银的。”
乌弥月低头看脚,第一次觉得王女的靴子不够朴素。
“我只跟到旧河床,不进暗道。”
“下来。”
“我认得北朔路记。”
“写下来。”
“有些东西要到地方才看得出。”
“那就告诉斥候怎么看。”
“他们没在草原走过冬河。”
苏听澜把账本合上:“你也走不了十步。”
乌弥月从车上跳下,想用行动证明。脚刚落地,腰侧便像被细刀重新割开。她没出声,呼吸却停了一瞬,右手本能压住伤处。
苏听澜看见指缝间慢慢洇出的红色。
“很好。”
她语气越平,旁边的旧部越不敢喘气。
“自己走回去,还是我让人连炭筐一起抬?”
乌弥月额角冒汗:“王女被装在炭筐里,有损国体。”
“逃医嘱的时候怎么没想国体?”
“那时没流血。”
“现在流了。回房。”
乌弥月还想讲价,苏听澜已经叫来马三宝。马三宝看见血,脸色比伤员更白,一边背红烧肉菜谱,一边把人连扶带请送回货栈。
白不治去顾营验昨夜尸体,药箱留在房中。苏听澜让其他人出去,关门,先把铜盆、剪刀和干净药布摆到床边。
“外衣自己解。”
乌弥月看她:“你来?”
“不然叫陆沉舟?”
“也可以。”
苏听澜把剪刀放得重了一点。
乌弥月笑了,老实解开短袄。里面仍穿着昨夜那件赭红贴身布衣,腰侧被白不治剪开一道口,外面用草原织带压着药布。她方才为了装成杂役,把织带束得过紧,伤口没有真正止住,血反而被压得往下渗。
苏听澜先问:“我拆了?”
“拆。”
织带松开,乌弥月腹侧绷紧了一瞬。苏听澜没有盯着看,只用温水一点点润开粘住伤口的旧布。
“疼就说。”
“不疼。”
“你们王女说谎也不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