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页不属于他的寿命。
全部来自这册拓影。
陈不凡看着那四个字,冷哼一声。
“死而未尽?”
他抬起手指。
隔空划过最后一页。
“一个死人。”
“偷了香火。”
“吞了子孙。”
“借了天雷。”
“再拿一页假命盖住死期。”
金色命纹顺着他的指尖落下,将【死而未尽】四字从中间划开。
“这不叫命硬。”
“叫赖账。”
拓影剧烈震颤。
秦承德死后的记忆,被真册强行翻开。
三年前,黑棺之中的秦承德第一次睁眼。
四周没有光,棺板紧贴在脸前,十根黑铜钉贯穿手脚,归命玉压在胸口。
而在他身下,还躺着另一具尸体。
看不清脸只能听见极慢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黑棺下方都会涌出大量香火。
最初。
秦承德挣扎过,抓烂棺板,十根手指磨得只剩白骨。
他在棺中吼过骂过,也曾试图将灌入体内的命气吐出去。
没有人听见。
直到亲眼见到秦家后人死去。
姓名进入归命玉,命气流入黑棺。
同一天,秦家得到一笔足以渡过危机的生意。
第二个人死去,秦家躲过巨额债务。
第三个人被送进旧坑,秦家得到贵人扶持。
一条命消失,秦家向上一步。
后来他便不再挣扎。
再后来,一个重病的秦家旁系躺在医院。
裴照夜尚未画下取命符,黑棺中的秦承德却主动睁开了眼睛,归命玉亮起。
那名后人胸口的命线被强行扯出,跨过数十里落入秦承德口中。
那人死去的第二天秦家刚好躲过一次足以破产的危机。
黑暗里,秦承德笑了。
画面定格,尸斑覆盖半张脸,嘴角却一点点向上扯开。
从那一天开始。
他不再等待裴照夜下令。
他开始主动挑选衰弱的。
重病的,没有价值的,抽命,归棺,换运。
秦承德看着白光中的记忆。
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每年死几个人。”
“换全族富贵平安。”
“这笔账。”
“何错之有?”
陈不凡看着他。
“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命不是账。”
陈不凡抬手。
《天命录》悬在两人之间。
书页上。
一个个被秦承德抽走的名字接连亮起。
“这些人的命。”
“从来不属于秦家。”
“更不属于你。”
秦承德眼中雷光闪烁。
“我是秦家之祖。”
“我有资格替全族决定。”
“祖?”
陈不凡声音压过了尸骨间所有雷鸣。
“护得住后人。”
“才叫祖。”
“吃子孙续命。”
他抬眼。
目光冰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只是一具。”
“躺错了棺材的老尸。”
轰!
《天命录》金光骤然暴涨。
三行金字从秦承德头顶缓缓落下。
【因果已明。】
【得失已明。】
【本心已明。】
审命条件,全部成立。
陈不凡抬起手,金白光芒穿透拓影贯入秦承德天灵。
严丝合缝的暗金尸甲之上,一道发丝粗细的白色裂纹缓缓显现。
从头顶向下,延伸半寸,八道雷纹不断涌向裂缝,却在靠近时自行绕开。
那里,是第一道天雷进入尸身的位置,也是八雷尸甲唯一没有闭合的地方。
秦承德雷眼转动。
僵硬面孔上没有表情。
“即便看见。”
“你又能如何?”
“所做的一切。”
“不过无用之功。”
陈不凡缓缓合拢手指。
金色书页悬在身后。
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整片祖祠废墟上。
“有没有用。”
“不是你说了算。”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倒生血树随之显现。
“第一。”
“断祖命。”
第二根手指伸出。
十二条雷线全部亮起。
“第二。”
“反雷阵。”
第三根手指抬起。
真册与拓影隔空相对。
“第三。”
“停拓影。”
秦承德胸前拓影猛地翻动。
陈不凡却已经放下手。
看向那道发丝粗细的天灵裂纹。
“到那时。”
他抬起眼睛,一字一句。
“我让你看的见自己的结局。”
“却连半息都躲不过去。”
《天命录》金光落下。
最后一行判词。
重重钉在秦承德头顶。
【死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