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姓名,没有尸影,只有一团浓得连《天命录》白光都照不透的黑暗。
香火沉入黑暗,许久之后,才有极少一部分重新向上反流,进入秦承德尸身。
显然他不是黑棺真正供奉的东西,只是躺在上面,分食了剩下的一点香火。
《天命录》书页上,两行金字缓缓浮现。
【旧香有主。】
【其名未显。】
罗天成躲在陈不凡身后,盯着那团漆黑命气。
“难道还有高手?”
陈不凡没有移开目光。
“不入局。”
“不现身。”
“不押真名。”
他抬手翻过一页。
“苟且偷生罢了。”
白光猛然向内压下。
“今日。”
“先审这具尸。”
黑红香火被强行撕开。
第二层尸命随之显现。
秦氏祖命。
轰!
一棵倒着生长的血树,从秦承德胸口猛然展开,无数血线穿过废墟刺入每一个秦家人的胸口。
年轻一代是枝叶。
中年一代是树干。
所有血线不断向上汇聚。
最终全部连接在秦承德心口。
正常的树,根养枝叶。
可这棵树却完全相反。
秦承德站在树根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在从下面的枝叶里抽取命气。
白光继续向下,落在秦家剩余的男性后人身上,一道道皮肤同时鼓起,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血肉里面写字。
一横。
一竖。
最终所有秦家男丁胸前,都浮现出一个漆黑古字。
【承】
其中一个年幼男孩胸前的“承”字刚刚成形便疼得放声大哭。
黑色血丝从字里渗出,沿着幼小胸膛向上攀爬,命气也被血线一点点抽走。
孩子的哭声迅速变弱。
陈不凡抬手。
一指点下。
“停。”
金色命纹越过废墟,直接钉在男孩胸前的血线上。
铮!
正在流失的命气当场停住。
秦承德眼中雷光骤然转向陈不凡。
“承宗。”
“本就是秦氏男儿责任。”
陈不凡冷冷看着他。
“拿一个三岁孩子给自己续命。”
“也敢称祖?”
他手指一划。
血树底部,一本由黑色命线组成的族谱缓缓显形。
每一页上都是一个秦家男丁的名字,姓名旁边印着出生时留下的第一滴指尖血。
“男孩满月。”
“进祖祠。”
“点承宗灯。”
“取指尖血。”
“名字写进命里。”
陈不凡看向秦承德。
“秦家人以为这是承祖荫。”
“可你心里门清。”
“这不是承祖荫。”
“是替祖宗承命。”
每一个新生男丁都是秦承德命里新长出的枝叶。
孩子活着他便能抽取命气。
孩子死了他便能将剩下的命全部吞入尸身。
陈不凡抬起手,掌心金纹映亮半张脸。
“秦承德。”
“你不是秦家的根。”
“你是长在秦家血脉上的瘤。”
话音落下。
金白光芒猛然收紧,血树所有枝叶同时绷直,大量从秦家后人身上抽出的命气,被硬生生卡在半途。
秦承德暗金尸甲骤然虚幻一瞬。
可下一秒。
所有“承”字同时亮起,血气再次向他体内涌去,只要秦家还认他为祖,承宗谱仍在,这棵倒生血树就不会断,秦承德便能继续从后人身上取命。
陈不凡没有继续纠缠。
手掌一翻。
“第二笔。”
“落。”
金色书页落下一行判词。
【借祖名,窃子孙命。】
白光继续向内。
第三层尸命被强行剥开。
轰!
八道雷纹从秦承德骨骼里同时亮起,暗金皮肉彻底透明,一具缠满雷霆的骨架,暴露在他眼前。
十根黑铜钉已经熔进指骨,每一根手指中都长着一枚漆黑钉影,归命玉则化成一块墨绿色骨片嵌在胸骨正中央。
八根地下铜柱的命线分别连接他的四肢、脊柱与头颅。
还有四条更细的雷线通向秦家祖宅四处隐藏暗位。
十二条雷线如同十二根粗大的脐带,将整座秦家祖宅的地气与雷煞,不断灌进秦承德体内。
雷气流过骨骼,便会在体表凝成暗金尸甲。枪伤闭合。剑痕消失。
只要十二处阵位仍在,这具尸身便能不断恢复。
陈不凡目光扫过那十二条雷线。
“八柱转雷。”
“四位聚煞。”
“黑铜钉锁骨。”
“归命玉镇心。”
“你这身刀枪不入的尸甲。”
他看着秦承德。
“没有一寸属于你。”
金色书页再次落字。
【借天雷,强留死尸。】
白光继续深入。
第三层雷甲退开。
秦承德胸口最深处。
那册灰黑拓影终于完全暴露。
它不是藏在心脏旁边。
它本身就是秦承德的第二颗心,每一张书页都与血肉相连。
翻动时像肺叶一样收缩。
第一页,写着秦承德的名字。
第二页,,写着他真正的死期。
最后一页却始终无法合上。
上面只有四个灰黑大字。
【死而未尽】
正是这一页假命替秦承德接上了已经断掉的生死。
完整灵智。
死者记忆。
法术使用。
半息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