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抱着糖碗的手颤了颤。她想起上周王婶帮她捡了掉在地上的糖勺,那勺是她娘留下的,用了三十年,柄上都磨出了包浆。王婶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说:“这勺金贵,丢了可惜,熬糖离不开它。”
墩子瞪着阿锦的眼睛红了。他想起昨天阿锦分给他半块焦边糕,糕渣蹭得他下巴都是,甜得他晚上睡觉都咂嘴。他娘上个月去山里采药,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没人给他缝荷包,也没人晃着荷包哄他睡觉。
“嫂子……”李叔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我……我不是故意碰你糕渣的,柴垛我这就挪。”
“我也不是故意挡你道的……”王婶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糕渣,指尖碰到李叔的鞋边,又缩了回来,“这糕渣……你拿点给娃吃,我家还有。”
张婆把糖锅端起来,舀了满满一勺,递到王婶面前:“给娃喝的,加了皂角,治拉肚子。”
墩子低着头,蹭到阿锦身边,把怀里的歪荷包递过去,小声说:“你的……比我的响……我刚才不是故意推你的……”
阿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把自己的荷包也递过去,两个荷包碰在一起,沙沙声叠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响,像两窝小蚂蚁在搬家,热闹得很。
王婶捡着糕渣,眼泪掉在糕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李叔挪着柴垛,虎口的疤蹭到柴身上,疼得咧了咧嘴,却没停;张婆的糖勺碰着王婶的碗,发出清脆的“叮”声,像谁敲了一下念墙上的红线;墩子和阿锦晃着荷包,跑在晒谷场上,沙沙声追着风,飘得满村子都是。
云清瑶看着这一幕,指尖的初印珠子暖得更甚。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珠子唤醒了他们心里本来就有的“连”——那些被误解遮住的、关于彼此的记忆,才是念网最结实的线。
可就在这时,村口的老槐树,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是全村人的根——夏天纳凉,冬天烤火,红白喜事都在树下办,树洞里还塞着几代娃塞进去的玻璃弹珠、糖纸、小荷包。可此刻,树根处的泥土里,正拱出一株灰黑色的、像豆芽似的嫩芽,芽尖上挂着一滴灰色的露水,刚一冒头,老槐树最底下的几片叶子,就瞬间黄了,卷了边,像被火烧过一样。
原本坐在槐树下乘凉的几个老人,突然吵了起来。
“这树挡了我家的光!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