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阿穆尔的苏联专家

从谷口进去,沿着结冰的河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间木棚。木棚是用圆木搭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和泥巴,棚顶上压着厚厚一层积雪。

有几间棚子的烟囱冒着稀薄的白烟,但大多数棚子的烟囱是冷的。农场周围的桦树林被砍得精光,树桩子密密麻麻地立在雪地里,远远看去像一片墓地的碑林。

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人影在棚间的雪地上缓慢地挪动,哈着腰在捡散落在地上的枯枝。郭大柱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人戴着的不是狗皮帽子,而是眼镜。

眼镜腿断了用麻绳绑着,镜片上糊着霜,每走几步就得摘下来用袖子擦一擦。有个戴眼镜的人正蹲在棚门口劈柴,柴刀举起来晃了两下才劈下去,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这西伯利亚的冬天抽干了。

他看见穿军装的人走进来,手里的柴刀停在半空中,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

郭大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注意到这个人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得露出了棉花,手指上全是冻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郭大柱用自己在聚村时跟洋人学的那几句半生不熟的俄语问他是什么人。

那个人愣了半天,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说话。他说了很长一串,语速很快,像是憋了好几年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郭大柱只听懂了几个词——飞机、设计师、图波列夫。但他听清了最后一个词:古拉格。

他让人把翻译找来。翻译是个在边境上长大的混血小伙子,俄语说得比汉语还溜,但平时也就是跟边贸商人讨价还价的水平,遇到专业词汇也磕磕巴巴。

两个人比划了半天,翻译才把那个戴眼镜的人说的意思大致翻了出来。郭大柱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翻译说,这里关着的全是苏联的专家。

几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