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松花江上的雪还在下,江面上的雪人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张学良从外面推门进来,大衣上落满了雪花。
他刚从东北生产建设兵团的编组会议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编制表。编制表写得很细,每个垦荒团的预计人数、出发时间、安置地点、配套物资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表放在桌上,说第一批建设兵团可以从蒙西绥远地区组织大约几万户,按一户三到五个劳动力计算,总共能动员十几万人。
这批人大部分是当年从东北逃出来的老庄稼把式,对东北的地形气候都熟,回去就能种地。开春前就能到位。
卢润东把编制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行,就这么办。开春前第一批人必须到位,春耕不能耽误。
十一月底的阿穆尔,气温已经跌到了零下三十几度。
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冰碴子,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变得脆生生的,像是踩碎了一块玻璃。负责清理苏联远东罪犯农场的是一支由前线抽调来的游击队。
领队的叫郭大柱,陕西户县人,是卢润东第一批聚村时的民兵,因为剿匪时腿上中过一枪,走路微微有些跛,一直在后方养病。
这次北上清剿残敌,人手不够,他把病假条一撕就跟着队伍上了前线。
郭大柱对罪犯农场不陌生。
当年在聚村时,他就见过卢润东怎么把流民编成组、怎么把荒地垦成田、怎么把那些蓬头垢面的人变成能种地、能修路、能认字的劳动力。
后来他听说整个甘陕宁绥的工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还来了很多蓝眼睛灰白头发的洋鬼子帮他们建设家园。
他后来才得知,那群住在高楼大院里的专家,都是卢润东花钱从德国请来的,专门来给中国培养人才的。所以当他带着游击队走进阿穆尔郊外这处农场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头皮发麻。
农场很大,比他在陕西见过的任何一个聚村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