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而是细密密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松花江已经冻得结结实实,江面上能走马车,几个孩子正在江心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笑声被风裹着飘得很远。
哈尔滨的街道上,扫雪的人穿着厚棉袄,挥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把路清出来。
街边的俄国面包房还开着门,橱窗里摆着大列巴和奶油卷,面包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卢润东在军情室里看完彼得罗夫的电报时,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小半个时辰。
电报纸不长,彼得罗夫的中文措辞还算工整,但字里行间的怨气几乎要从纸面上渗出来——大半个月找不到能做主的人,被从西安糊弄到大同,再从大同跑到乌兰巴托,精疲力竭,希望尽快给予明确指示。
最后那句“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让卢润东浅笑了一声。
电报只有一页,他却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不是因为彼得罗夫的文字有多值得琢磨,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份电报意味着什么。
这大半年来,他在北方所做的所有动作——在博格多歼灭六个集团军,在伊尔库茨克端掉远东元帅府,在北海边上建立冬防堡垒,在蒙古草原上推进土改——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张谈判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但他等的结果不是让彼得罗夫顺顺利利地推开谈判的大门,而是要让他先辗转大半个中国,先在乌兰巴托的严寒里被晾上一阵子,先学会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下按捺住焦躁。
现在这封满纸怨气的电报说明,铺垫已经到位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对机要员说:“不回。”
站在旁边的陈赓刚从北海前线回来没几天,大衣上还沾着北海边上带回的松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