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哈气沟外围,老金沟废矿坑。
整个矿坑被布置成了阶级森严的三层。
最底下的矿坑空地上,挤着几百号衣衫褴褛的荒野流民、逃犯和底层暴徒,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却眼神狂热地盯着高处。
中间一层的缓坡上,几十骑早就转化完的阴兵老胡子骑着高头大马,端着火铳,像看牲口一样俯视着下方。
他们不生火,也不说话,身上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压迫感,把大当家的派头给足了。
而在最高处的矿壁上,搭着一个用兽皮和原木建成的宽大看台。这儿点着巨大的黄铜火盆,坐着的都是关东废土地下有头有脸的狠角色。
“瘸狗,你说奇不奇怪?”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汉子往手里哈了口白气,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压低声音。
“以前这沟里的阴胡子,就是一帮没脑子的死鬼。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个大当家的,还在这儿扯起大旗了?”
被叫作瘸狗的老汉子吧嗒着手里的旱烟,斜了年轻汉子一眼。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你管死人怎么想的?”
瘸狗用烟袋锅子指了指矿坑高处那个用兽皮和原木搭起来的宽大看台。
“咱们九爷今儿亲自来拜山头,这就说明这帮死胡子现在是块肥肉。”
年轻汉子顺着烟袋锅子看过去。
看台上摆着几把交椅。倒头香的首领疯九爷大马金刀地坐在左边,身上那件连着脑袋的老狐狸皮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疯九爷旁边,坐着那个穿着暗红色呢子大衣的“夏先生”。
“九爷带那个外地人干啥?”年轻汉子嘀咕了一句,“还有右边那几个……穿得神道道的,看着让人倒胃口。”
“你他妈小点声!”瘸狗一巴掌拍在年轻汉子后脑勺上,“那是神调门的人!你嫌命长了?他们和外道仙堂那帮有着血海深仇,九爷把他们和夏先生攒到一块儿,这是要在关东的地界上翻大天。”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矿坑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破烂棉服、满脸横肉的荒野流浪汉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后脑勺被掀开了一个大盖骨,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开枪的男人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拎着一把冒烟的旧式盒子炮。他穿着一件早看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敞着怀,胸口露出一道极其狰狞的旧刀疤。
阴绺子大当家,铁阎王·雷老九。
这流浪汉是早就被带到后头大帐里做完了入册留名的准备,雷老九现在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转化。
周围站着上百号亡命徒——有盲驼帮的掌鞭的,有被通缉的独行杀人犯,还有各大黑市的走私客。所有人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上的血泊中,一丝淡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残破的头颅伤口处快速交织、穿梭。
短短几秒钟,掀开的头骨被强行拉扯合拢,飞溅的脑浆和血液在黑雾的包裹下缩回颅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