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的沉默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白老三猛地站起身,扯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脸色铁青地下令:“白朝!带人把断头岭营寨的口子给我封死!今晚谁也别想……”
“用不着那么费事。”
顾异打断了白老三的话。他走到篝火边,捡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柴,随意地拨弄着火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刚刚展现过生死人肉白骨手段的黑大氅男人身上。
“刚才打得那么惨,对方刀刀奔着废人去。在场只要是挨了刀、流了红血在雪地上的,肯定是真活人。把身上没受伤的挑出来,查得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张旗鼓地全营盘查,肯定打草惊蛇。但按照顾异的说法,几十号人里,伤员直接排除了嫌疑。
白老三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常九娘和胡庆山。两人二话没说,转身去叫人。
没一会,七八个连皮都没擦破一块的边缘汉子被带到了篝火旁。阿哑也站在里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周围面色不善的领队们。
这群人满脸狐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吴拿着那把没擦干净黑灰的剥皮刀走上前:“各家领队发了话,排好队,每人胳膊上划一刀。不见点红,今晚谁也别想回帐篷睡觉。”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阿哑最干脆。她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骨针,在自己指尖上用力扎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把手伸到白老三眼前亮了亮,然后乖巧地站到了他身后。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虽然嘴里抱怨着“刚打完仗折腾个啥”,但还是挨个接过刀,或者抽出自己的匕首,在胳膊上拉了条血口子。
殷红的血顺着手腕滴进雪里,融出几个黑红色的窟窿。
直到轮到黑松驿一个叫马麻子的汉子。
这人平时在黑松驿就是个负责看管马匹物资的边缘角色,老实巴交,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会儿,他死死把手揣在破棉袄的袖子里,脚下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麻子,你他妈磨蹭什么呢?”马福贵刚被顾异治好膝盖,正是急着在众人面前表态的时候。见自己手底下的人掉链子,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马麻子的衣领。
马麻子被拽得一个踉跄,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发抖。
他顺势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伸手拍了拍马福贵揪着他衣领的手。
“马爷,松手吧。”
马福贵愣了一下。马麻子平时的声音总是唯唯诺诺的,现在却平稳得吓人。
马麻子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转过头,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裹着白布、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弟马。
他的脸上没有露馅后的惊慌,反而浮现出一丝真诚的怜悯。
“各位爷,你们看看这营地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