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李叔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叔,我知道您不容易,想多拿点补偿款给儿子办婚事。可撕公示、吵大街解决不了问题。拆迁有政策,违建确实不算面积,但您要是觉得有异议,可以按正规流程提申请,去村委会填异议表,拆迁办会重新复核,这才是正经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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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抽噎着,眼泪在皱纹里横流,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突然发了洪水。他看看地上的碎纸,又看看小周手里的异议表,终于点点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慢慢直起腰。
小周扶着他,往村委会走。李叔的腿蹲麻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走得比来时坚定。路过建国身边时,他没抬头,只把背影留给众人,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烟,终于肯落地。
回到林家小院,赵秀兰正蹲在咸菜缸边翻萝卜干,手一抖,盐水溅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建国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老太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没缝完的袜子,针脚细密,像给日子再加一道补丁。
“贪心害死人啊。”老太叹气,“要是他当初不搭那铁皮房,按实际面积算,也能拿不少补偿款,现在倒好,不仅没多拿,还落了个撕公示的名声,不值当。”
晓阳蹲在旁边玩铁皮青蛙,听见“李叔”两个字,抬起头:“爸,李叔的房子真不算面积吗?他会不会哭啊?”
建国摸摸他的头:“会哭,但哭也没用,按规矩来才最踏实。以后你长大了,也得记住,不是咱的东西,再想要也不能抢,不然最后只会自己吃亏。”
晓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按了下青蛙,青蛙“咔嗒”蹦到青石板上,阳光照在青蛙身上,亮闪闪的,像给“踏实”二字镀了金边。
夕阳沉到白杨树后面,把林家小院的青石板染成暖橙色。
院外传来邻居收玉米的“哗啦”声,偶尔夹杂着孩子的笑声,一切又恢复了安稳。
没人再提王三兄弟的事,也没人再提李叔的“违建”,只觉得那把扔在村委会的老房钥匙,不仅锁着那间老房,更锁着本该亲厚的兄弟情分,和那个被红笔划掉的“贪”字。
月光爬上屋脊,像给钥匙镀了一层冷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也带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林家小院,红薯粥的甜香还在空气里打转,而“踏实”二字,却在夜色里,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