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到公示栏前,手指先往中间滑,嘴里念叨:“李建国,60平……”
当摸到“违建”俩红字时,他嘴里的油条突然咽不下去了,卡在喉咙里,咳得脸通红,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这……这啥意思?”他指着备注栏,声音发颤,油条袋从手里滑下来,滚在地上,沾了层泥,像条死去的黄鱼,“我这铁皮房是补修的,不是违建!咋不算面积?”
测量队的小赵赶紧过来解释:“大叔,您这房是公告后搭的,没审批手续,也没备案,按政策就是违建,不能算面积。照片拍得清清楚楚,钢管还是新焊的,跟老房年代都不一样。”
“新焊的咋了?”李叔急了,伸手就去扯公示纸,“哗啦”一声,纸被撕成两半,碎纸片像白蝴蝶,飘在地上,沾了露水,把“违建”两个字洇得更红。
“我这房盖在自家院角,没占公共地!凭啥不算?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他越说越激动,又去抢小赵手里剩下的半张纸,两人拉扯间,纸又被撕成碎片,像下了一场小雪。
围观的人往后退,生怕被疯长的怒火燎到。张婶赶紧掏出小本子,写下“李建国,违建不算”,嘴里还嘀咕:“我就说他这房不算,他还不听,现在好了,白花钱。”
老周上前拉李叔:“老李!别闹了!撕公示是犯法的!有异议去村委会提,比在这儿哭强!”
“犯法?我这房不算面积,我才犯法了呢!”李叔甩开老周的手,老周踉跄一下,差点摔进泥里。
他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起来,蓝布褂子下摆扫过碎纸,把油条袋都踢翻了,泥点溅在裤腿上,像谁用毛笔点了几滴墨。
“我咋这么命苦啊!搭个房想多拿点钱,还不算面积!这日子没法过了!”
哭声像一阵风,把围观的人吹得四散,只剩几片碎纸在地上翻飞,像没说完的话。
“嘀嘀——”
自行车铃声从巷口传来,像谁扔进热锅的一滴冷水。村民警小周推着车快步走来,警服肩膀上的露水还没干,像撒了一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