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在平原郡的地平线上,将旷野染成一片暗红。
张杨勒住战马。身后,数万冀州步卒迈着沉重的步伐,如黑色的潮水般在官道上铺开。
前方五里。张士贵的八千玄甲重骑静静矗立。再往前,便是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曹”字大纛。
“主公!”张士贵策马迎上,面甲推开,露出一脸烟尘,“曹孟德就在前面。曹纯的虎豹骑护在两翼。”
韩猛提着大斧挤过来,眼珠子通红:“主公!下令吧!玄甲军歇够了,一波冲锋就能把曹孟德踩成肉泥!”
周遭将领纷纷拔出兵器,请战声此起彼伏。擒杀曹操,这是泼天的奇功。
张杨没有说话。
他抬起马鞭,遥指前方。
曹军阵型依着一处缓坡而建。前排是密密麻麻的拒马枪,步卒结成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但在那森严的军阵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哀嚎声。
“曹军断粮五日,一天一夜只跑了四十里。”张杨声音冷硬,“换作寻常军队,早就炸营了。曹孟德凭什么还能结阵?”
韩猛一愣,答不上来。
沮授策马上前,眯着眼睛端详片刻:“主公,曹军是强弩之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曹孟德把中军摆在缓坡上,两翼退入林地边缘。玄甲重骑若是仰攻,马速提不起来,一旦陷入步卒阵中,两翼的虎豹骑就会像钳子一样收拢。”
张杨点头。郭嘉那病秧子,就算剩下一口气,咬人也带着毒。
“不能硬冲。”张杨放下马鞭,“魏延,颜良。”
“末将在!”两员悍将齐齐出列。
“各率两千轻骑,从左右两翼压上去。不要接战,只用弓弩袭扰。我要看看,曹孟德这副骨架子,到底还有几两肉。”
“喏!”
两支轻骑从大阵两侧呼啸而出,如两把弯刀,切向曹军的侧翼。
……
曹军中军。
曹操站在战车上,双手杵着倚天剑。他的甲胄上沾满灰尘,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报——”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到战车前,“主公,左营步卒饿晕了三百人,阵型散了!”
曹操眼皮都没抬一下:“督战队,斩首。把尸体堆在阵前当拒马。”
校尉狠狠咽了口唾沫,领命而去。
战车后方,一辆简陋的马车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郭嘉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手帕。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骇人。
“主公……”郭嘉声音嘶哑,“张杨没有让重骑冲阵。”
曹操回头,看着远处的两股烟尘:“他派了轻骑试探。”
“张杨多疑,且极其冷静。”郭嘉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他怕我们有埋伏。”
“我们有吗?”曹操苦笑。
“有。”郭嘉喘了口气,“我把全军最后两百斤干粮,全给了曹纯的虎豹骑。”
曹操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大军断粮,步卒连草根都啃光了,郭嘉却把最后的救命粮扣下来,喂给了两千虎豹骑。
“步卒是饵。”郭嘉闭上眼睛,“只要张杨的重骑撞进来,被步卒的尸体绊住马腿。吃饱了的虎豹骑,就能要了他的命。”
“若是他不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