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眼皮都没抬,直视曹操:“主公,玄甲军人马俱碎,锐气正盛。我军体力耗尽,士气崩溃。清河城墙低矮,根本挡不住重骑冲锋。背城一战,半个时辰就会全军覆没。”
曹操手指用力扣住案几边缘,指节泛白:“奉孝,怎么走?”
郭嘉走到地图前,干枯的手指点在清河城的位置。
“留下一座空城。送给张杨。”
夏侯惇愣住。
郭嘉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温度:“从军中挑出两千重伤走不动的士卒。给他们穿上最完好的甲胄,把大军所有的旌旗全部分给他们。插满城头。城门紧闭,多备强弓硬弩。”
夏侯惇反应过来,怒指郭嘉:“你要把两千伤兵扔在这里等死?!”
“他们本就走不出冀州。”郭嘉转身,盯着夏侯惇,“用两千必死之人,换主公和剩下大军的命。元让将军觉得不值?”
夏侯惇被这句话噎住,胸膛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曹操闭上眼。痛苦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郭嘉继续说道:“张杨生性多疑。他追得太顺了。从十里坡到野猪林,我军节节败退。他必定防着我们狗急跳墙。看到清河城防森严,旌旗密布,他绝不敢贸然攻城。”
郭嘉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会扎营。会派出斥候探查。会等后续步卒和攻城器械。这一来一回,至少能拖延半日。”
“半日时间,足够主公撤入青州地界。”
县衙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郭嘉沉重的呼吸声。
曹操睁开眼。拔出腰间倚天剑,一剑斩断案几的一角。
“传令。按奉孝之计行事。”
残阳如血。
清河城东门内侧的空地上,站着两千名伤兵。
有人断了胳膊,用布条把单刀死死绑在手腕上。有人瞎了一只眼,用破布包着脑袋。还有人腹部缠着渗血的绷带,靠着长枪勉强站立。
他们换上了军中最好的明光铠。战袍洗去了血污。
曹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群即将赴死的人。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曹操摘下头盔,双手捧着。对着台下的两千伤兵,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