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闭上了眼睛。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中满是疲惫和……愧疚。
“是的。”她说,“墨家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暗示某些节点兼具封印之能。但记录残缺,我们无法确定是哪些节点,更不清楚封印的是什么。”
她看向许轻舟:“脉主给我的任务里,确实有‘勘察节点封印状态’这一项。但我们以为,即便真有封印,千年过去,被封印之物也该消散了……”
“它们没有消散。”许轻舟打断她,“那位前代守阵人的残念说,它们还活着。当年所有守阵人自愿殉阵,就是为了封住它们。”
苏璇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重启节点,可能会……”
“可能会放出不该放出的东西。”许轻舟替她说完。
两人沉默对视。
“还有四天就是月圆之夜。”许轻舟缓缓道,“现在停下,还来得及吗?”
苏璇苦涩地摇头:“地脉已经初步激活,枢机构件已埋设大半。强行中止,会引起地脉反冲,后果可能比继续更糟。”
“那如果继续呢?封印松动的几率有多大?”
“我不知道。”苏璇诚实得残忍,“墨家没有这方面的完整记载。我们……是在摸索。”
许轻舟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踱步。一步,两步,三步。他停下,望向墙上一道细微的裂缝——那是多年前一次地震留下的。
“苏姑娘。”他背对着她,“你说过,守阵人与地脉生死绑定。那么,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第一个要面对的,是我,对吗?”
“……是的。”
“所以,这是我的选择。”许轻舟转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
苏璇怔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许轻舟说,“停下,抚剑镇必死无疑——王明远不会放过我们,幽冥道更不会。继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虽然要冒封印的风险。”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那些东西真被封印了千年,就算出来,也未必还有多少力量。总比面对州府大军和幽冥道的邪术强。”
苏璇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种将一切利弊冷静权衡后,依然选择向前走的决绝,让她既震撼,又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我会重新检查所有枢机构件。”她郑重地说,“尝试加固与封印相关的部分。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但……我会尽力。”
“够了。”许轻舟说,“去做吧。我再去地脉里看看,也许还能找到那位前代守阵人,问出更多信息。”
“小心。”苏璇叮嘱,“残念往往不稳定,容易被封印之物的气息污染。”
“我会的。”
苏璇离开后,许轻舟重新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沉入地脉,而是先摸了摸怀中的白玉碎片。自从与血契融合后,碎片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时刻散发着温润的热度。
“如果你真是地只印的一部分……”他低声自语,“那你应该知道下面封着什么吧?”
碎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许轻舟闭上眼,再次将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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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直接向着龙脊余脉的核心探去。有了上次的经验,他避开了怨煞最浓郁的区域,沿着那道粗壮的暖流,不断深入。
温度在升高。不是炽热,而是一种厚重的、仿佛置身母腹般的温暖。
他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团黯淡的光——但比上次更微弱,更飘摇。
“前辈?”他尝试呼唤。
光团动了动,那人影重新凝聚,但比之前更模糊。
“你……又来了。”声音断断续续,“走……快走……它们……醒了……”
“它们是什么?”许轻舟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影剧烈颤抖,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大劫……不是天灾……是‘门’开了……”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从门里……爬出来的东西……杀不死……只能封进地脉……用山河大阵……用我们的命……”
“门?什么门?”
“不知道……只知道……不能让它再开……”人影的声音突然急促,“来了……它们知道我跟你说话了……快走!”
一股冰冷的恶意突然从地脉深处涌来,仿佛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盯住了许轻舟的意识。
他猛地撤退,但那股恶意如影随形,死死纠缠。
危急关头,怀中的白玉碎片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温暖、纯净、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力量席卷开来,将那股恶意硬生生逼退。
许轻舟的意识回归身体,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
但这一次,他没有咳血。
碎片保护了他。
他低头看着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地只印……”他喃喃道。
也许,这枚碎片,就是应对封印之物的关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轻舟!”是赵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镇子西边……出事了!”
许轻舟冲出密室:“怎么了?”
“地里……地里冒出黑色的手!”赵莽脸色惨白,“好几个在那边巡逻的兄弟,被拖进去了!”
许轻舟和苏璇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不是因为月圆之夜。
而是因为幽冥道,可能正在从另一边……试图撬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