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是功臣,是外戚,是亚父;明日只要有人挑唆,我们就是乱臣,是贼子。
就算辩儿不想杀我们,他身边的人也会推着他杀。
杀了我们,他们才能拿更多的权力,占更多的好处。”
何进缓缓坐回去,背上竟沁出冷汗。
他之前只想着何家世代簪缨,却从没往这深处想。
可何方说的,全是史书上血淋淋的例子。
“那…… 那怎么限制?”
何进声音发沉,“总不能把天子的权都夺过来?那还不是王莽?”
“很简单。”
何方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雒阳城的位置,“以前是‘临朝称制’,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我们把它改成‘王在制下’—— 天子也得遵从制度,也得守规矩。”
何进皱眉:“制度?什么制度?是你说的算?”
“不是我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
何方转过身,“是我们设计出一套一环套一环的规制,上至天子、公卿,下至郡县、百姓,所有人都得遵从。
天子不能随便下诏杀人,不能随便抄家,不能随便加税。
国事要公卿共议,法度要天下共守。
谁坏了规矩,谁就是天下公敌。”
“这…… 这可能吗?”
何进连连摇头,“自古天子就是天,哪有天子守规矩的?”
“自古,也就自秦汉以来吧?春秋战国的时候可是分封制,和现在的中央集权天子制,完全是两套制度。
惯性的力量是强大的。”
何方笑了笑,“分封制延续了多少年?
夏商周三代,近两千年,人人都觉得分封才是天经地义。
秦始皇灭六国,何其雄哉。
搞郡县制,天下汹汹,都骂他是暴君,说他坏了祖宗规矩。
以致秦二世而亡。
不过他的皇帝制度,却是诱惑太大。
于是可汉高祖历经百战定天下,子孙又都是英杰。
但即便如此,也落得嫡系全灭!
两汉四百年来,其实就是天子和士大夫争权的过程。
到如今快四百年了,很多人反而又觉得天子制度天经地义了。”
“制度这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比什么都牢固。
天子制也是一样,再过个千八百年,人人也都会觉得天子至尊、乾纲独断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