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辜负了她。”
崔颂仪逐渐语无伦次,他想要说的话很多,可时间明明不够。
他记得迎春一直在回避他,尽力在两人之间隔出空隙,可陆家在半个时辰前又送了他一剂猛药,肺腑的痛楚令他浑身震颤不已,不能支持。
“请迎娘将簪子……转交常三娘子,”他脸上的血迹被颤落的泪水冲开,迎春用绞湿的巾帕给他擦拭干净,“就……就说……‘三年衣粮’……崔某来不及预备。”
“请娘子见谅。”
迎春呆了一息,反应过来“三年衣粮”是夫妻和离时,男方出具的放妻书里的标准套语。
他们原本,是上京人人口口相传的一对璧人。
在东都,她握着河山玉追寻纪绿沉的行迹时,也不经意在李见微的意识里刺探到自己与崔颂仪的缘起。
常频婆的夫君,她的这位“姐夫”所执着的,是因为“女主昌”预言而送命的原身九公主。
而她,占了原身的身子,虽变了相貌,却也继承了这一段因缘。
却只是……苦了常频婆。
她的户籍文书落在常家,便分去了常频婆十年宠爱。
小时候常频婆总追问她是不是绥西郡王常无的私生女,她无法回答。
到头来,三娘子的良缘又因她有了瑕疵。
到今日,惨淡收场。
崔家兄妹临死,都是她见证,又怎么算不上另一种孽缘。
遇见她,是他们的不幸。
“好。”
她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唯有他说什么,她便答应什么。
“我一定,会交给三娘子。”
拔步床两侧高几上的喜烛流泪,迎春双臂虚虚环着崔颂仪,崔颂仪几乎将身体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下颌一处,抵在迎春肩窝。
“寻常人死后,万事皆空……明日,就劳迎娘费心了……”
他的鼻息温热,绕上迎春耳尖,这个时候却难有旖旎心思。
陆夏定会拿他的死大作文章,他想几个法子,都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