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英拱手行礼,声音干涩:“殿下。”
迎春示意他入座,谷雨立刻上前斟酒。
酒是青州特产的“梨花白”,清冽甘甜,入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
“蔡州大捷,副使以为如何?”迎春执杯,轻轻晃了晃酒液。
陆飞英的指尖扣在杯沿,力道几乎要将瓷杯捏碎。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朝廷天威,吴元琦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是吗?”迎春轻笑一声,“可本宫听说,淄青与淮西素有往来,吴元琦兵败前,还曾向陆节帅求援?”
陆飞英的背脊蓦地绷紧。
这件事若是真的,他父亲会办得隐秘,他不可能知晓。
从她这个来自朝廷的人口中听说,再正常不过。
陆飞英强自镇定,道:“殿下说笑了,从前如何,既往不咎。自从淄青求得殿下下嫁,便一向忠于朝廷,怎会与逆贼勾结?”
迎春不置可否,只是抬手示意上菜。
一道道佳肴陆续呈上,最后端来的,是一盘“铛底焦饭”。焦黄的饭粒贴着铁铛,边缘微微翘起,香气扑鼻。
陆飞英的呼吸一滞。
这道菜……太熟悉了。
他和清仪的女儿最爱吃这个,说是焦香酥脆。小孩子好这一口,大抵是,清仪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
而他们陆家,确实亏待了她们母女。
他盯着那盘饭,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的场景——纪清仪站在灶台前,衣袖挽起,手腕纤细,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可转眼间,画面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地鲜血,和那扇染血的鹧鸪屏……
“副使?”迎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飞英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他仓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焦饭送入口中,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这道菜,可还合口味?”迎春轻声问。
陆飞英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很好。”
迎春注视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副使,本宫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想问一句——”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
“当年安靖长公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飞英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