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殿下说了,若再有下次,便不是几句质问能了结的了。《大衍律》污蔑皇室、毁谤尊亲是什么罪,就请陆副使细想。”
陆飞英被风吹得一个激灵,险被厚重的斗篷曳倒,他深深一揖:“某明白,定当谨记。”
夏栀转身回屋,听那晚值夜的白露后来说,陆飞英独自在院外的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
几日后,崔颂仪接到了朝廷的调令,命他即刻前往寿光县赴任县令。
寿光县虽属青州管辖,但距离兖州中间隔了一个沂州,便有两三日路程。
这一纸调令来得突然,却也是必然。朝廷好不容易靠九公主的婚事换来对淄青部分县级官吏的任免权,把他塞进来,可不是让他当摆设的。
而这,也显然是陆夏的手笔——他急于将这位博陵崔氏的子弟调离迎春身边,一来免于节外生枝,二来方便用崔颂仪走其他的棋。
兖州的街头,赊刀人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的预言口口相传。说今冬的白菘,明年的麦子。
渐渐也说起了十年后帝位的归属。
“玄凤降世必食龙。”
“女主天下。”
陆飞英每次听到这些谶语,都会不自觉地攥紧袖中的马蹄刀,神情恍惚。
他知道这说的是谁,如果他的女儿在淄青平安长大,他预备取的学名便是“玄凤”。
而小字,鹦鹉。
袖中刀成了他的心魔,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却难以回避的往事。
这一日,陆飞英正在擦刀,迎春命夏栀送了一张帖子,请他去城中新开张的“奉仙楼”赴宴。
“蔡州大捷,副使当与本宫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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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行字,却好似钝刀割肉。帖子无抬头无落款,握在他手里,却好似压了千钧重的执拗。
朝廷这一仗打了三年多,磕磕绊绊,中途换将无数,但淮西的吴元琦终究是败了,这对淄青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缓缓将帖子合上,抬眼看向窗外。
暮色沉沉,兖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隐约传来赊刀人的吆喝声,夹杂着那句“马蹄声碎山河动”的谶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马蹄刀,刀刃映着烛光,寒芒刺目。
“郎君……”陆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备车?”
陆飞英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奉仙楼。
酒楼新开,却已宾客满座。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朱红的灯笼,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迎春包下了顶层的雅间,推开雕花木窗,便能俯瞰整座兖州城。
陆飞英踏入雅间时,迎春正倚窗而立,一袭天水碧的襦裙,双螺髻用两支素银钗绾着,清丽得几乎不似人间客。
她转过身来,唇角含笑,眸光却深不见底。
“陆副使来了。”她微抬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