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青的护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纪唯繁负手而立，靛青袍服在肃杀的气氛中更显沉冷，他左眼角的痣在阴影里微微跳动，目光幽深地扫过陆飞英狼狈的背影，最终落在主位上依旧沉静的迎春身上，带着玩味的探究。

崔颂仪眉头紧锁，温润的脸上满是凝重与忧色，他快步上前，声音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陆副使心神激荡，不宜再留此地。来人，速送陆副使回院歇息，请随行医官好生看顾！”

这是给陆飞英，也是给淄青方面一个体面的台阶。

陆安如蒙大赦，连忙与另一名淄青护卫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陆飞英，匆匆退出令人窒息的正厅。

陆飞英失魂落魄，任由人搀扶，只是在经过门槛时，那双空洞的眼睛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主位上那张温润沉静的脸，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只余下袖中那柄冰冷的马蹄刀，成了他唯一能感知的存在。

迎春目光落在陆飞英剧烈颤抖的背影上，心中无声叹息——这把刀，连同那道人语焉不详的指向，已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陆飞英最深的伤口上。

纪绿沉要复仇，这——就开始了。

驿馆的喧嚣随着陆飞英的狼狈离去而彻底静寂，只剩下窗外北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午后乍然腾空的红日高照，阳光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斜长的光影，却驱不散厅堂内弥漫的凝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要凝固之时，驿馆的管事引着一名身着淄青节度使府低级文吏服饰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厅内。

此人正是陆飞英的长随陆安。他面色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紧张与忧虑，但已竭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在距离主位数步远的地方深深躬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