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衍来说,永嘉长公主纪灵休之死涉及弑君弑父略偏复杂。
可同谋的衡山王纪灼不也还过着他的逍遥日子?
再回到常度与“婢妾”厮混,虽然被兵部尚书卢涉及监察御史曾无畏指着鼻子骂得难听,那只是因为常度罔顾淮西战局耽于享乐,而非指斥他的行为本身。
而就事件本身而言,传出去,常度顶多被人笑着说少年人流连女色,坏名声的却是顶着贾二娘子名姓的她。
她不怪常度什么,簪发之事她本就参与了。她本也没想着嫁人,坏不坏名声无妨,纪绿沉也一定不会怪她。
她也要去淄青了,熬过在上京的最后时日便好。
“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解脱在于灭执。
可是没有执念之后……
前世的自己一心想过心净日子,嫁给孙绍祖后被种种虐待,动不动就打一顿,撵到下房里睡。
临了,她只是想再住两三天园子里的屋子,见一见姐妹们……
若是不能住不能见,若是没有下回,也就没有了。
她不能怎么样,她本来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被命运一拳打得稀碎,死了就死了。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迎春握着衣袖继续抄下去。
“吱呀”,紧闭的祠堂房门被推开了,一束微弱的余晖洒在余光所及的地面,迎春目光始终落在笔尖前一寸,不疾不徐地书写。
常度提着一盏素纱四角宫灯,方格纹门扉遮住他一半的身影。
他的视线落处,窗下案前,青瓷卷草纹烛台火光摇曳,案角博山炉檀烟冉冉,少女虔诚恬静,双鬟垂落的细碎流苏微微轻摇。
如同她拒绝人的姿态,温柔而怜惜,一退再退。
常度握紧了掌心的累丝双喜簪,迎春把簪子留在了他的书案上。
“夏榴,食盒放下就好了,你也去老夫人院里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