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许久不见了。”
这句连接到十年前的光阴,在弘文馆,纪绿沉最后一句和他说的便是这句话。
柳奉瑄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他企图把被诟病已久的身材抻长些,想了想还是装作女大十八变因而一副没认出来的样子。
“九殿下长得也忒快了,在下记得当年……”他比了比,手掌停在束着靛青衣带的部位失笑,没有再说下去。
“当年姐夫教我画竹子,可我至今还是只会对着影子描……说起来,是我辜负姐夫拳拳赤心。”纪绿沉嫣然轻笑,八环髻上只插戴着四把青玉梳装饰,简洁大方,青压压秀发衬着耳中明月珰轻摇,珠光明灭。
柳奉瑄直到这会儿才后悔,早知道能看到她走过来,他该早一点把她搬进自己的画框。
“九殿下志不在此……”
柳奉瑄扳回画框,抬笔进一步晕染女子浓密如绿云的青丝,他第三次上底色,均匀而细腻为那一个女孩子营造那一方幸福的小天地。
“臣……志亦不在此。”
赭石、胭脂、淡墨调和,他的笔是画眉的笔,也是点唇的笔,代替他呼唤她的名姓。
朱唇绛袖,栩栩如生,他的痴念,他的半生,也都在这里了。
“我听姑母说,姐夫答应进宫为大姐姐画‘行乐图’,是因为我给姐夫写了一封信。”
柳奉瑄心里“咯噔”了下,颜料盘子差些打翻,忙先去看纪绿沉的脸色,然而这个女孩子面色如故,没有任何提到这种隐秘纠葛理应呈现出的羞恼或愤恨。
平静得一如他当初出现在她的书案前,她只依礼起身拱手称“姐夫”,平常得让他一个近而立的男子落泪。
直到如今被问到脸前,他当然有理由质疑其中蹊跷:“不,不是的,是……绣衣卫……”
而皇亲戚里,谁又不知绣衣卫如今是她暗中兼领。
他平日深居简出少和人交际,这时候嘴皮子更不利索,无论怎么辩白,比砚台里的浓墨描得还黑,更深感书到用时方恨少。
纪绿沉便等着他将打了好几个结的舌头捋直。
“那封信……不知道遗失到哪里了,我一向不邋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