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赤羽金翎令·强弩之末

千丝诏 强势 2632 字 2025-07-02

“前辈…识得沈大人?”陆云袖的心猛地一跳。

“有些事,莫提了。”老者摆摆手,似乎不愿深谈。他灌了一口酒,目光再次投向陆云袖,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倒是你,小丫头。你肩胛骨上那支追魂弩留下的旧伤,还有你体内那股子郁结不散、带着‘金帐蛛网’阴寒味道的怨气…你与那帮元廷的毒蛇,有血仇?”

陆云袖浑身一震!这老者竟连她体内因血仇郁结的“气”都能感应到?!

老者不待她回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如同叹息:“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过,这仇,你怕是报不得了。”

“为何?!”陆云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仇恨的火焰。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又落在她包扎好的左肩,最后停留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那拳头上青筋毕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因为你快死了。”老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砸在陆云袖心头。

“方才替你逼毒,老夫在你心脉附近,隐隐察觉一丝极其隐晦、如同蛛丝般的阴寒气息。起初以为是追魂弩的余毒,但细察之下,绝非弩毒所能及…那更像是…早已潜伏多年,被这次重伤和毒物刺激,才显出一丝端倪的‘蚀心蛊’!”

“蚀心蛊?!”陆云袖脸色瞬间煞白!她听说过这西域奇蛊的名头,无形无质,潜伏于人心脉深处,一旦发作,心脉寸断,死状凄惨无比!是“金帐蛛网”中顶尖人物才懂得下手的阴毒手段!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七年前,铁骨门灭门之夜…难道是那时就被种下了?

“此蛊潜伏极深,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若非你此次重伤垂危,血气衰败,加之老夫用‘太乙归元针’替你梳理经络,也未必能发现这丝端倪。”老者叹了口气,“此蛊如同跗骨之蛆,已与你心脉共生。寻常药石,根本无法根除。强行拔除,蛊虫临死反噬,必先断你心脉。它如同悬在你头顶的铡刀,不知何时落下…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就在下一刻。”

船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芦苇随风摇摆的沙沙声,和船底水流轻缓的哗哗声。

阳光透过船舱缝隙,在陆云袖惨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死寂。七年的血海深仇,支撑着她从地狱爬出,习武练功,如履薄冰般活着的唯一念想…难道还没开始,就要被这无形的蛊虫终结?

老者看着她死灰般的脸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无奈。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丫头,这江湖太大,仇海太深。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带着这两个娃娃,把这‘赤羽金翎’的念想,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吧。”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再次堵住了舱门,背对着三人,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竹篙点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陆云袖耳中:

“顺流而下,三十里,有个叫‘柳湾’的野渡口,找条船过江。到了南岸,往西走,避开官道。九月初三,瓜洲渡口,候‘青衫’。”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已悄然消失在船头。那艘破旧的渔舟,不知何时已停在了一片更为开阔、水流平缓的河湾。岸边芦苇稀疏,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远方。

陆云袖怔怔地坐在船舱里,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裹着金叶的左肩,再看向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福和沈知意。老者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她的心头。

蚀心蛊…青衫…瓜洲渡口…

阳光透过舱顶的缝隙,刺得她眼睛生疼。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冰冷,如同这秋日的河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