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赤羽金翎令·强弩之末

千丝诏 强势 2632 字 2025-07-02

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了一生一世。

当老者终于将最后一缕污血逼出,手中银针闪电般拔出时,陆云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向后瘫倒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

伤口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后的空荡和清凉感。那股令人窒息的肿胀和麻木消失了,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毒气噬骨、生机流逝的恐怖感觉终于退去。她低头看去,左肩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翻卷的皮肉已不再发黑,流出的血液也恢复了鲜红。

老者也微微喘了口气,额角见汗。他迅速用干净的布条沾了瓦罐里的清水,再次清理伤口,然后从陆云袖的乌木盒中取出一片淡金色的叶片,轻轻覆盖在伤口之上。叶片触体冰凉,瞬间压制了剧痛,一股清凉之意直透骨髓。

“算你命大。”老者收起银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追魂弩的毒,水里的烂疽,还有你强行拔箭撕裂的筋骨……换个人,早死十回了。”他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陆云袖的脸,那锐利似乎褪去了一些,却多了一丝探究,“你这丫头,筋骨打磨得不错,意志更是罕见。师承何处?”

陆云袖喘息稍定,看着老者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心中念头飞转。此人身份神秘,武功奇高,医术更是深不可测,出手相救却又言语莫测。她沉默片刻,缓缓道:“家师…讳号‘冷月’,早已仙逝。”

“‘冷月’?”老者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没听过。不过你这伤口的‘锁脉截流’手法,倒有几分前朝太医局的影子…可惜火候太浅,强行施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不再追问师承,目光转向依旧昏迷的阿福和沈知意。“这傻小子,筋骨倒是硬实,可惜伤得太重,又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口烂了。得把腐肉剜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割掉烂掉的菜叶,走到阿福身边,取出另一柄更短更薄的银刀,在火上烤过。

“不…不要…”阿福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起来。

“忍着点,小子,痛不死你。”老者枯瘦的手稳如磐石,刀光一闪,便精准地切入阿福背后伤口边缘的腐肉!

“啊——!”剧痛让阿福猛地从昏迷中弹起,又重重摔下,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挣扎!

老者一手按住他,另一手运刀如飞,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腐肉被迅速剥离,露出底下新鲜的红肉和森森白骨。脓血和腐肉被刮下,丢入水中。整个过程血腥而残酷,阿福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撕心裂肺。

陆云袖别过头,不忍再看。她深知这是救命必须的步骤,但听着阿福的惨叫,心中如同刀绞。

当老者终于停手,再次给阿福伤口敷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包扎好时,阿福已经再次痛昏过去,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老者处理完两人伤势,这才盘膝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油亮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一股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他长长吁了口气,浑浊的目光透过船舱的缝隙,望向外面渐渐升高的日头,以及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无边芦苇荡。

“好了,两个时辰内,死不了。”老者将葫芦递给陆云袖,“喝一口,驱驱寒,定定神。”

陆云袖迟疑了一下,接过葫芦,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火线,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恐惧。

“前辈救命大恩,陆云袖没齿难忘。”她放下葫芦,郑重抱拳,牵动左肩伤口,眉头微蹙,“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日后…”

“日后?”老者打断她,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和讥诮,“小丫头,救你们,是看在这小女娃身上的东西份上。”他枯槁的手指,指向昏迷的沈知意胸前那油纸包的轮廓。

陆云袖心中一凛,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侧——虽然短匕已失,但警惕已成本能。

“别紧张。”老者摆摆手,浑浊的目光变得深邃,“赤羽金翎…想不到,沈老儿的这点念想,还没被雨打风吹去。倒是落在了你们这几个娃娃身上,惹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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