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霍文姰(65)

“刘彻也是遇到了能压制他的那个人了,哪怕那个人还没出生。造孽哟。”霍文姰靠在引枕上,视线盯着案几上那块依然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巨大长命锁,语气里全是对这位大汉天子的调侃和看戏的愉悦。

刘据的手掌在她的衣服上又多停留了片刻,直到确认那种像小鱼吐泡泡一样的微弱动静再也没有出现,才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掌心离开布料的时候,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秋季常服底下传递出来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指腹上。他把手搭回自己的膝盖上,指尖轻轻蹭了一下掌心的纹路。

“这也是一物降一物。”刘据的视线从她的肚子上移开,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他大概是觉得,只有用八斤六两的金子,才能镇住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或者是……恐惧。”

“他怕什么?”霍文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口接了一句。在她看来,那个坐在宣室殿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人,除了怕自己死,大概什么都不怕。

“不知道。”刘据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案几上冷却的茶壶,倒掉了残茶,重新添了点温水,“不过最近两天,他下达的旨意越来越没有章法,比起权谋算计,更像是在急于向某种未知的存在证明他给足了排场。就像是……”

他顿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词。

“就像村口那个怕冲撞了太岁的员外,恨不得在自家门口挂满红布条。”霍文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刘据笑出了声。他把倒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木制杯底磕在案几上的轻微闷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霍文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又看向了偏阁角落里那几个红漆木箱。刚才赵安搬进来的一摞竹简就放在那附近。

“去把那几卷竹简拿过来。”她指了指箱子上面的那沓厚重的简牍,“西域那边送来的暗线名册应该混在里面了。”

刘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起身走了过去。他半蹲在箱子前,在一堆被宣室殿退回来或者批了“赏”字的荒谬请安折子里翻找。那些竹简上的朱批红得刺眼,每一卷翻开都是些关于白鹿、神龟之类的疯言疯语。

好半天,他才从最底下的缝隙里抽出了两卷封泥上带着暗记的陈旧竹简。

“在这里。”刘据拿着竹简走回木榻边,直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将其中一卷递了过去,“这是李七前天刚送回来的。从敦煌往西,一直到楼兰的那条道,中间的几个暗卡已经重新布好了。上一次查抄汇通钱庄截留的那两成资金,也已经全数压在通关的货里运了出去。”

霍文姰放下水杯,接过竹简展开。这是她最关心的东西,也是他们手中除了腹中这个孩子之外,唯一实打实能掀桌子的底牌。

竹简上的墨迹有些暗淡,那是用特殊的汁液写的,干了之后透着一股淡淡的胡杨木味道。

“进度比预想的快。”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商铺和暗桩名字,“霍去病在那边大概憋坏了,这阵子撒欢一样地在烧钱。”

“舅舅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把手伸到西域的机会,自然不会手软。”刘据看着她认真阅读的侧脸,“等这些商路彻底盘活,就算宣室殿真的有一天从狂热里清醒过来,想对东宫动刀,我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霍文姰的手指在简牍上缓缓滑过,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小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李七在信里提了一句,敦煌那边的守军最近查得很严。说是从长安发过去的旨意。”她抬起头看刘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