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太子妃娘娘,您快坐好,殿下还没来挑盖头呢……”半夏急得直跺脚,想要去拉她。
“让他等着。”文姰冷笑一声,随手抓起一把床上的花生,精准地扔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这未央宫的戏,我今天已经演够了。”
她抬起头,环视着这间奢华到了极点、也压抑到了极点的新房。
红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双充血的眼睛在盯着她。
这就是她的战场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民间摸爬滚打的野丫头,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孤女。
她是霍文姰。
大汉的太子妃。
卫子夫的同盟,刘据的枕边人,以及……刘彻的掘墓人。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文姰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了一张浓妆艳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的脸。
她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挑断了繁复喜服上的几根暗扣,让那件沉重得像铠甲一样的外衣松垮下来。
“吱呀——”
就在这时,新房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夹杂着酒气和沉水香的味道,瞬间涌入了温暖的内室。
刘据站在门口,没有戴冠,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染上了一层微醺的红晕。
他看着站在铜镜前、手里还握着剪刀的文姰,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看来,孤的太子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卸甲归田了?”
文姰转过身,将剪刀随手扔在梳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殿下错了。”
她迎着刘据的目光,一步步朝他走去,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我这不是卸甲。”
文姰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微微扬起下巴。
“我这是,准备磨刀。”
龙凤喜烛的火光在两人之间剧烈地摇晃着,将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宛如两只正在互相试探底线的凶兽。
大婚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这座九重宫阙里的风雪,注定要埋葬许多人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