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姰依然没有看景安,她只是伸出白皙如瓷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自己鬓角垂下的那流苏金步摇,步摇晃动的频率缓慢而优雅。
紫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太液池:“回娘娘,依律,降一等爵位,掌嘴二十,或是去慎刑司领一个月的苦差。若对方是储君正妃,则视同大不敬。”
景安翁主的脸瞬间从樱草色变成了猪肝色。
她原以为文姰会哭,或者会像个野丫头一样破口大骂,这样她就有借口说文姰“御前失仪”。
可她没算到,这个在民间滚大的丫头,竟然在一夜之间学会了用“规矩”这柄最软也最利的刀去割人的脖子。
“你……你少拿位阶压人!赐婚大典还没办,你还没进东宫的大门呢!”景安虽然心里发虚,但看着周围一众姐妹的目光,硬是梗着脖子叫嚣了一句。
霍文姰终于施舍了她一个正眼。她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双西域软缎鞋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又像是在人心头踩雷。她停在景安面前,比对方高出小半个头的高度优势让她此刻的俯视充满了某种天然的侵略感。
“还没进门?”文姰挑了挑眉,突然伸手,迅速地从腰间摘下那枚黑玉令牌,直接怼到了景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前。
黑玉的寒气仿佛能顺着鼻尖沁入骨髓,上面的“据”字在阳光下闪着一种让人眩晕的冷光。整个太液池畔在那一刻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那是东宫的权柄,是刘据那个疯子给她的、足以在未央宫横着走的入场券。
“你是觉得,这枚令牌分量不够,还是觉得……”文姰压低了声音,凑到景安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这圣旨上的玺印,是本宫自己刻的萝卜章?”
景安的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霍文姰根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猫,这是一只已经磨好了爪子、正等着送上门来试刀的母豹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臣女……臣女知错!娘娘恕罪!”景安顾不得形象,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台阶上,那只洒金小扇摔在一旁,看起来滑稽又凄凉。
文姰冷哼一声,将令牌收回腰间,眼神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贵女。
那些原本高昂着的、戴满珠翠的脑袋,此刻一个个垂得比秋后的霜叶还要低。
她心里一阵索然无味,这种用位阶欺负人的感觉,爽确实是爽,但一想到这背后是卫子夫那双冰冷的手和刘据那张腹黑的脸,她就觉得舌尖泛苦。
【这种当反派的感觉居然还挺上头。】文姰在内心给自己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然维持着那副“尔等皆是蝼蚁”的高冷。
“林姑姑,既然宗室的姐妹们对祭典礼法还有疑虑,不如今日的彩排,就让她们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个时辰,好好温习一下‘长幼尊卑’这四个字。”文姰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观望的林姑姑,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林姑姑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赞许,她微微欠身:“太子妃娘娘言之有理。景安翁主,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