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恰好大磡村传来鸡叫,惹得正盯着镜头的陆景辉猛地一抬头,心中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情绪。

“咔,过了!”

刘伟昌一声喊,现场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不是那种体面掌声,就是一群熬了一个月的人终于从泥里爬出来,互相拍一拍肩膀。

剧组回返摄影棚,陆景辉没搞漂亮杀青词,只是从兜里摸出几封红包。

就是一封比一封薄。

陈佑抱着碎铃,斜他一眼:“红包轻不要紧,票房也这么轻,我就真拿铜铃砸你。”

陆景辉笑眯眯地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拍在桌上:“所以现在算账。”

“马德昌给的三晚午夜场,不是发财,是验尸,验出来这片还有气,他才肯加场,验出来没气,我们自己抬去埋。”

阿珍凑过来看:“五成上座有多少钱?”

陆景辉刚要说,钱少乐已经接过去:“先别算得太靓,大片商有牌面,能从戏院抽三成五,龙城这种小片商,能拿三成已经算马德昌没落井下石,票房一百万,到龙城手里也就三十万,还没扣宣传、拷贝、杂费。”

陆景辉看了他一眼,笑道:“阿乐,可以啊,摔了这么多年,脑袋还没摔坏。”

钱少乐翻白眼:“我拍戏又不是只会摔,老板跑路、片商拖钱、戏院压价,哪样没见过?”

“制作八十万,四目授权八万二,海报、拷贝、后期、杂费,再抠也要十几万,总账九十几万,算它一百万。”

刘伟昌叼着烟,道:“按小片商三成回款,票房三百万,才刚摸到本。”

“龙城戏院自己有三百个座,马德昌手里三家戏院,加起来一千个座,只要试场过了,他肯把三家都给出来,加上龙城,第一波就有一千三百个座。”

阿珍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多?”

钱少乐摇头:“还要看场次。”

陆景辉打了个响指:“对,一天三场,平均票价按二十块,一千三百个座,五成上座,一周票房才三十万,金龙那边片方拿三成,龙城是自己家,扣掉人工、水电、税费,能留六成算不错,合起来,一周回到我们手里,也就十几万。”

阿珍脸上的兴奋顿时垮了。

陆景辉笑骂:“别哭丧,扑街,四家戏院不是拿来回本的,是拿来点火的,火起来,除了那几家大院线,其他散的小的戏院都会找我。”

说完,用红笔圈住“三晚试场”四个字。

“三晚试场不求赚钱,只求让院线知道,这具死片,还会咬人。”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当然,最重要是观众肯掏二十块买票,观众不掏钱,祖师爷显灵都没用。”

这句一出,刚才那点压力又被笑声冲散。

当晚,陆景辉带着刘伟昌和最后十万块,去了水叔那间后期小房。

水叔以前在邵氏做鬼片特效,叠影、烟雾、光学合成都摸过,脾气好,手艺老,就是看见预算单时,脸绿得比陈太爷还快。

“陆生,你这是做特效,还是做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