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辉笑道:“再穷,也不能把刀柄递到别人手上。”

陈佑看着那份授权书,半天没说话,只把圆眼镜重新戴上,低头拨了拨腰间那一串破铃。

这一刻,他更加确信陆景辉不是在拍一部跟风僵片。

“辉仔,交给你了!”

《尸家宅》第一个要排的,不是四目进陈宅,也不是铁甲尸出坟,而是终局里最危险的一场。

断剑钉影。

钱少乐坚持先排这场,理由是:“这场如果立不住,家乐就是跟在师父后面喊救命的徒弟,立住了,观众才会记得他。”

陆景辉没有拦。

他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午后的片场闷得像蒸笼,陈家祠堂的半边景刚搭好,供桌还是空的,祖宗牌位只贴了纸样,地上的血槽用红漆粗粗画了一条线。

钱少乐脱了外套,只穿一件汗衫,手里拿着半截木剑,一遍遍从月光位扑出去。

第一次,扑得太快,断剑落点偏了半尺。

钱少乐爬起来,拍灰:“再来。”

第二次,扑得够准,但停得太干净,不像被尸气拖住。

他自己摇头:“不对,太好看,不疼。”

第三次,他让肥波从侧面拽住自己的腰,模拟陈太爷挣扎时反扯影子,结果肥波用力太猛,他整个人扑出去,肩膀直接撞在供桌腿上,砰的一声,听得阿珍眉头都皱了。

钱少乐坐在地上缓了两秒,咧嘴道:“怎么样。”

刘伟昌本来蹲在旁边默不作声,闻言忽然把摄影机位置往下挪了半尺。

“低一点拍,剑钉下去,人才显得被拖住,正面拍太平,像练功房。”

陆景辉一看画面,确实不一样了,顿时高看他一眼:“你行呀,这段戏你帮着阿乐排。”

刘伟昌也不客气,直接喊人把两块木板垫起来,又让细荣拿手电从侧面打一道假月光。轨道没有,就用旧滑轮和木板凑,摇臂没有,就让肥波和阿南抬着机位走。

棚里“砰”“啪”“再来”的声音不断。

陆景辉的办公室也就是摄影棚里用铁皮隔了个小间,刘伟昌与钱少乐导戏的时候,陆景辉的电话也一通接一通。

“李经理,我是龙城影业陆景辉,对,我老豆是陆国昌...不是借钱,是有部新片想排档。”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景辉笑容不变:“僵尸片是旧了点,但我们这部不一样,是悬疑向,打戏也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

陆景辉看着听筒,沉默两秒,把它轻轻放回去,然后在电话本上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龙城影院只有300个位置,位置还差,哪怕要让《四目之尸家宅》做到不赔钱,也得找至少六家戏院一起上画。

接着打下一通。

“王生…午夜场也可以,先给两场试映...没有林守正,但是有陈佑...”

又是没等说完挂断。

又一个叉。

片场里,钱少乐又摔了一次。

这一次摔得更重,肥波赶紧去扶人,钱少乐却摆摆手,自己爬起来,第一句话还是:“刚刚那下不行,手挡住脸了,观众看不到痛。”

陆景辉听见这句,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