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板不在长安城里数钱,跑来玉带河上放火?”裴晏初语气平淡,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卫昭。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商贾,世家出身却满身铜臭,也是孙海口中那个查了画舫三年的老客。
卫昭摘下财神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阴柔的脸。他随手把面具扔在地上,转着手里的折扇。
“裴少卿这话可不讲理。我可是正经生意人,放火这种掉脑袋的事,我怎么敢干?”卫昭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火势,“不过是刚才在底舱茅房外头,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罢了。风干物燥,画舫这木料又太好,烧得快了些。”
慕青烛冷眼看着这两人打机锋,手里把玩着精钢锥:“你们要叙旧,能不能换个地方?火快烧过来了。”
卫昭目光转向慕青烛,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五百两买下姑娘此等人物,裴少卿这笔买卖但是不亏。只是瞧姑娘这气度章法,可不像是被掳上船的弱质女流。”
慕青烛抬眼,唇角弯出一点浅淡得近乎没有的笑意,语气听着竟十分谦和:“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些保命的粗笨伎俩,登不上台面。”
她指尖微微一转,精钢锥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冷亮的弧,“倒是公子,火场之中仍有闲心评头论足,这份定力雅兴,我可比不上。”
卫昭挑了挑眉,识趣地移开视线,转回裴晏初身上:“长话短说。画舫的底细,我比你清楚。这艘船上除了这些不人不鬼的药人,还有正儿八经的术士。那群玩符箓和奇门遁甲的疯子,大理寺的捕快对付不了。”
“你想合作。”裴晏初盯着他。
“各取所需。”卫昭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你查你的案,我找我妹妹。火是我放的,现在画舫的守卫大半都被引去救火了,正是去底舱查探的好时机。我知道一条避开阵法的暗道。”
裴晏初略一沉吟。画舫的诡异确实超出了常规案件的范畴,单凭外面的内应,强攻必然死伤惨重。卫昭既然查了三年,手里的情报至关重要。
“带路。”裴晏初言简意赅。
“爽快。”卫昭转身,熟练地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
一面木墙无声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向下的狭窄阶梯。
三人迅速进入暗道,木墙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嘈杂和火光隔绝大半。
阶梯很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草药味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腥臭。
“这艘船分三层。上面两层是销金窟,最下面一层,才是这画舫真正的核心。”卫昭走在最前面,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柳敬堂查到了皮毛,所以他死了。他留下的那句‘船上有鬼’,不是比喻。”
“你既然知道底细,为何三年没动静?”裴晏初问。
卫昭脚步一顿,回头冷笑了一声:“裴少卿,你以为术士是什么?街头算命的瞎子吗?他们手里捏着的是能让人无声无息死绝的手段。我一个商人,拿什么跟他们斗?拿银子砸死他们吗?”
他继续往下走:“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摸清这艘船的结构。又花了两年,才弄到能破他们罡气的破甲弩和火器。今晚如果不是你大理寺的人在外面围了码头,我也不会选在今天动手。”
狐狸。借大理寺的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裴晏初心中冷哼。
慕青烛跟在最后,一直没说话。她的左手始终缩在袖子里,那条黑蛇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在她的手腕上焦躁地游走。
“到了。”卫昭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