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城投工程部办公室的欢庆热气,在短短数秒之内被彻底抽干。窗外的阳光依旧透亮,落在每个人惨白僵硬的脸上,却显得格外刺眼讽刺。手机屏幕上冰冷的公示榜单,字字诛心,碾碎了所有人引以为傲的实绩光环,击碎了连日以来的侥幸与傲慢。
全场无人说话,唯有此起彼伏的屏幕刷新声,每个人都在一遍遍核对考评数据、资源分配名单、评优候选榜单,妄图找出一丝误差,寻到一点翻盘的可能。
可屏幕上的文字清晰直白,没有任何疏漏、没有任何差错。
城投,综合评分全域倒数第一,新风资源、专项资金、市级评优、标杆荣誉,全员颗粒无收。
许久,之前嘲讽吴凯最凶的老员工,僵硬地放下手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羞愧:“怎么会……真的一分资源都没有?我们的项目落地速度、民生工程体量,明明远超城郊国资那群人,凭什么他们拿奖金、拿项目、拿荣誉,我们什么都捞不到?”
一旁的小李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低声苦涩开口:“就因为我们全程停了台账整改、放着流程漏洞不管,只顾着做表面功夫冲交流会的场面。吴凯之前反复提醒我们,新规是双线考评,实绩再高,作风和规范不达标,一切都是空谈,我们谁都没听。”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众人最后的自欺欺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投向办公室角落的工位。
吴凯静静坐在原位,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丝毫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刻意炫耀。他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隐患台账记录本,指尖拂过一页页详实的记录,眼底只剩无尽的无奈。
从基坑隐患瞒报,到模拟考评预警,再到交流会刻意美化材料、暂停所有规范整改,他前前后后数十次提醒、劝谏、上报,换来的始终是嘲讽、排挤、打压、质疑。
如今恶果落地,尘埃落定,一切都如他预判的那般,分毫不差。
实习生低着头,满脸愧疚,声音细若蚊吟:“凯哥,对不起……之前我跟着大家一起说你太轴、太死板,说你杞人忧天,是我们眼界太短、太浮躁了。我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工期和虚名,完全忽略了国资新规的真正底线。”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员工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懊悔,“当初部长下令暂停台账整改,所有人都举双手赞成,没人觉得有问题,就吴凯一个人坚持原则、反复提醒。我们不仅不听,还处处排挤他,觉得他拖团队后腿。”
“现在好了,交流会拿尽了虚名,转头丢了实打实的百万资金、优质项目和市级荣誉。这一波损失,何止千万,后续新项目投标受限、政策扶持削减,影响的是未来一整年甚至好几年的发展!”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不再有半分调侃,只剩下清一色的懊悔与慌乱。每个人都清楚,这次的失利绝非简单的评优落选,而是实打实的资源断层、口碑崩盘、发展受限。
工程部长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他方才还意气风发,笃定靠着交流会的亮眼实绩,能够彻底抹平模拟低分的影响,甚至还许诺给吴凯申请专项绩效,嘲讽新规只是纸面形式。不过短短半小时,所有的自信和底气,尽数崩塌。
他颤抖着手指,反复拖动公示页面的注解条文,那行“实绩再优,作风不达标、规范不闭环,不计入资源评优序列”的字样,深深刺进他的眼底。
良久,他才艰难地回过神,脚步沉重地走到吴凯工位前。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不耐与傲慢,脸上只剩狼狈、愧疚与自责,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抖。
“吴凯……是我错了。”
一句认错,说得无比艰难,却字字诚恳。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到极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来强势霸道的工程部长,当众低头认错。
部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羞愧,继续沉声说道:“从模拟考评低分出炉,你就反复提醒我,新规不是形式、不是敲打,是实打实的双线考核,作风台账、流程闭环和项目实绩同等重要。你劝我及时查漏补缺、补齐台账漏洞,是我一意孤行、刚愎自用。”
“我强行叫停了所有整改工作,为了交流会的虚名,放任团队作风松散、台账缺失、流程漏洞堆积。我不止一次否定你的专业判断,嘲讽你死板、杞人忧天,甚至打压你的劝谏,限制你的工作权限。”
“今天的全盘落败、颗粒无收,不是运气差,不是系统问题,完完全全是我个人决策失误、认知浅薄造成的,是我拖累了整个工程部,拖累了城投的年度考评。”
一番话坦诚直白,没有推诿、没有遮掩,将所有责任扛在了自己身上。
一众员工纷纷垂下头颅,满脸羞愧。部长有错,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闹剧的参与者、侥幸者,没有人是无辜的。
吴凯抬眸看向部长,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怨气:“部长,知错能改,胜过固执侥幸。当下追责懊悔没有任何意义,真正重要的是及时止损,立刻补救。”
部长闻言,眼神猛地亮了几分,急切追问:“吴凯,你经验足、看得远,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考评分数已经定格,资源也已经分配完毕,我们……还有机会补救吗?”
这是此刻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吴凯身上,带着期盼与忐忑。
吴凯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本轮公示的是首轮新风激励资源和月度考评分数,属于阶段性评定,虽然当下的资金、项目、荣誉已经无法追回,但并非彻底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