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对于渴望建立新秩序的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刘御环视众人,缓缓说道:“好了,司马懿之事,暂且如此。
我们继续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朱元璋虽败,但其残余势力仍在,不可掉以轻心。
孤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平定江南,然后挥师北上,肃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威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之前因司马懿之事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战事之上。
河内,温县,司马家。
司马防收到淮阴郡快马送来的信函时,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在书房议事。
信函的火漆印是代表大汉皇权威仪的赤龙纹,这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心头。
他屏退左右,独自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启开了火漆。信纸展开,刘御那冰冷而决绝的字迹跃然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河内司马氏,若三日之内,族长司马防不至淮阴,或所答非孤所愿,则司马一族,从此除名……
若发布声明,与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四兄弟脱离关系,并将他们逐出司马一族,则孤不再追究司马一族的责任。”司马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狰狞的面孔,向他扑来。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书房内,方才还在低声议论族中田产与子弟教化的几位白发长老,见家主如此失态,皆是心头一紧。
其中一位辈分最高的二长老,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嘶——”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二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家主……这……这是真的?殿下……殿下竟要我司马氏……除名?”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传阅,一时间,书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司马懿!这个逆子!”一位脾气火爆的三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不安分!辅佐反贼,搅动天下,如今竟要连累整个家族!”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另一位面容清癯的四长老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忧虑,“殿下的旨意已下,三日为期,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司马防身上。他是司马家族的族长,此刻,整个家族的命运,都系于他一身。
司马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司马懿年少时的聪慧机敏,在书房中苦读的身影,与兄弟们嬉戏的场景……一幕幕,都与信中那个“叛逆”的形象重叠,又格格不入。
他并非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素有大志,甚至有些……野心。但他从未想过,司马懿会走到这一步,会将整个司马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逆子……逆子啊……”司马防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恨司马懿的鲁莽,恨他的“理想主义”,更恨自己未能及时约束,酿成今日之祸。
“家主,”二长老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拿定主意。是去,还是不去?去了,又该如何答复殿下?”
“去!为何不去?”司马防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坚定了许多,“我司马氏世代忠良,岂能坐以待毙?我要去淮阴,我要去问问那个逆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要向殿下表白我司马氏的清白!”
“可是家主,”四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心意已决,恐怕……恐怕不是几句表白就能挽回的。
那信中还说……还说要我们发布声明,与懿儿他们四兄弟脱离关系,逐出宗族……”
“什么?!”三长老勃然大怒,“那可是我们司马家的根!是家主的亲骨肉!逐出宗族?这……这不是要让家主剜心剔骨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脱离关系,逐出宗族?这对于重视血脉传承、讲究宗法礼教的世家大族而言,无疑是最残酷、最屈辱的惩罚。
这不仅意味着司马懿四兄弟将成为孤魂野鬼,更意味着司马家族将永远背负着“自绝骨肉”的骂名。
司马防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边是家族的存续,是数百口族人的性命;另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流淌在他们身上的司马血脉。这道选择题,何其残酷!
“族长,”一直沉默不语的五长老,也是族中掌管典籍与祭祀的长老,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老臣以为,四长老所言,乃是唯一的生路。”
“五长老!你……”三长老怒视着他。
五长老却仿佛没有看见,继续说道:“殿下之意,已十分明了。
他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司马氏与叛逆划清界限的态度。
懿儿四人,所作所为,已触天条,非人力所能挽回。
若为了他们四人,而让整个司马氏万劫不复,那才是真正的愚蠢,是对列祖列宗的不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马防身上:“族长,您是一族之长,当以大局为重。
‘舍卒保车’,虽痛彻心扉,却是不得不为啊!若能保全司马氏的根基,待日后……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但若今日覆灭,便万事皆休了!”
“一线转机?”司马防惨笑一声,眼中充满了绝望,“将亲生儿子逐出家门,永世不得相认,这等奇耻大辱,我司马防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族长!”五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司马氏还在,香火就能延续,列祖列宗的牌位就能得到供奉!
若家族没了,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您是要做司马氏的罪人,还是要做司马氏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