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并未理会她这略显无理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已然被另一件事所吸引。
方才他隐约听到扶苏与蒙恬在讨论后世之人拍摄的电视剧《神话》,虽然听得不甚真切,但结合零碎的词句,他大致也拼凑出了剧情的轮廓。
一旁的蒙毅听完转述的剧情后,吓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把抱住身旁的兄长蒙恬,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连连澄清道:“兄长明鉴!我从小就在你身边,从未走丢过,这剧里那个到处乱跑的人绝对不是我!”
蒙恬被弟弟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他虽语气责备,眼中却满是宠溺。
蒙毅却仍心有余悸,低声嘟囔道:“可那剧里说你我在幼年失散,我流落民间多年……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会我蒙氏兄弟连自家根脉都说不清?”
蒙恬闻言,神色一正,沉声道:“无稽之谈,何足挂齿。我蒙氏世代忠良,家谱族牒俱在,岂容戏说妄断?”
话虽如此,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嬴政,似在等待他对此事的裁断。
嬴政正慢条斯理地剔着骨缝间的肉丝,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不过是后人闲来无事编排的戏文罢了,当不得真。若连这点分辨都无,还如何执掌兵符、镇守边关?”
蒙恬立刻躬身应是,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结果嬴政听到瞻先阁那边在大骂易小川没有心,原本一开始并没有骂得这么激烈,是新来的先驱者们听到了这几年发生的事,骂声才愈发高涨起来。
一开始新来的先驱者还在观光瞻先阁,沉浸在殿宇的宏伟与历史的厚重感中,直到他们看到大厅里悬挂着数百幅的画像,那密密麻麻的肖像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们心中好奇,便向守阁的老者询问了几句,这才从中得知了那段沉痛的往事。
其实也没有过多久,也就是几个月前那场与邪神的惨烈战役中,许多先驱者为了守护嬴政、守护他们所珍视的一切而毅然赴死,最终所有人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化作了天地间的尘埃。
嬴政曾因为这事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月,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劝慰。
在那一个月里,许多奉命进去送饭食的宫女和宦官都亲眼所见,嬴政的双眼总是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眼角的泪水仿佛从未干涸过,一直无声地流淌。
即便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刻刀、反复雕琢而磨出了血,结成了厚茧,他也从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一遍又一遍、极其专注地为那些逝去的英灵雕刻着他们的木制灵位,仿佛要通过这笨拙而执着的仪式,将他们的名字与功绩永恒地镌刻下来,也镌刻进自己的心里。
那些灵位最终被整齐地供奉在瞻先阁最深处的长案上,每一尊都刻着逝者的名字与籍贯,笔画遒劲,力透木心。
新来的先驱者站在画像与灵位之间,久久无言,有人默默摘下帽子,有人悄然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