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凛冬城东侧的地以前是一片废弃牧场。
旧克劳德庄园还在的时候,这里只用来圈过几季瘦羊,后来羊没了木栅栏烂在雪里,地面上只剩半截半截发黑的桩子。
如今那些桩子已经被拔掉。
碎石路从主街一路延伸到东侧工坊区,路边还堆着没有用完的石料和木梁。
清晨的风里有潮气也有煤灰味。
尼克站在新炉前。
他身后是萨拉,旁边站着工坊负责人、两名政务厅书记员,还有几个刚从难民安置处调来的学徒。
低炉比凛冬城原先那两座小炉更高,炉壁外侧裹着黑石,炉口前方铺了厚铁板,风箱旁边挂着标准署送来的尺寸板。
一个老铁匠站在炉口前。
他叫罗恩。
不是那个镇卫队长罗恩,而是最早跟着凛冬城修东门铁栏、打第一批炉钉的老铁匠。
那时候工坊还只是几间漏风木棚,炉子一到下雪天就起不稳火。
罗恩如今头发白了一点,手背上的旧烫伤仍然很清楚。
他拿着火把回头看了尼克一眼问道:
“执政官,现在可以点了吗?”
“点。”
罗恩把火把伸进炉口。
干柴先亮,随后煤块被引燃,风箱拉动火舌从炉膛深处一点点升起来。
周围几名学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罗恩盯着炉火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以前我们在旧庄园边上打铁,风箱坏了都得自己修。”
他低头看了看新炉旁边整齐码放的模具。
“现在有炉子,有标准模具,还有学徒。”
一个年轻学徒听见自己的身份被提到,他立刻把腰挺直。
萨拉没忍住笑了一下,尼克则是问道:
“第一批货是什么?”
罗恩指了指旁边木箱,箱盖里面放着几只已经打好粗坯的犁头样件,旁边还夹着一张河灯镇送来的缺口清单。
“犁头二十个,春耕前送到河灯镇。”
尼克走过去拿起一只粗坯,犁头还没最后打磨,边缘发暗,重量却很稳。
河灯镇昨天才把第一张账贴出去,今天凛冬城的炉子已经在给他们打犁头了。
尼克把犁头放回箱子里,接着说道:
“春耕之后他们要镰刀,夏天要车轴件,秋天要翻地的宽犁。”
“都别闲着。”
罗恩咧嘴笑了。
“那可太好了。”
……
北灰城来的观察者是在上午到的,萨拉依旧拆穿他。
马文今天身后只跟着一个年轻随从。
那随从一直抱着皮夹,眼睛在工坊区里来回看。
萨拉领着他们穿过碎石路,解释道。
“这里是东侧新工坊区。土地原属旧克劳德庄园废弃牧场,凛冬城改列改革城邦后划入政务厅可调配土地。”
“用地记录在公告栏,征用理由、范围、用途、补偿说明都有副本。”
马文问:“有人反对吗?”
“有。”
“谁?”
“原庄园管事的亲戚,还有几个觉得这里以后能涨租的人。”
萨拉说得很平静:“然后都记录了。”
马文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法务院看了旧地契,财政署核了欠税,政务厅贴了公告。”
萨拉看向他:
“他们又来骂了两天。第三天就不来了。”
马文看着低炉里升起来的火光,看着学徒把粗坯犁头夹出来放到铁砧旁,看着罗恩拿起锤子。
当,当。
工坊里的学徒跟着搬煤、推箱、记录炉温。
一名书记员站在门边把每批铁料入炉时间、领用人和计划用途写进工坊册。
马文看着那本册子问道:“这个也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