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诗淇就让周师傅把灶台烧旺。
昨晚那张名帖还放在柜台上,纸面朝下,边角微微翘起。她没再看第二眼,但心里已经盘算了一整夜。飞蛾撞碎的灯笼灰被扫去了角落,可那道指甲划过的浅痕还在纸上,像是某种暗号。
南阳起得比鸡早,蹲在门口磨小刀。峰峻趴在桌上写账,嘴里念叨着“汤一碗十七文,柴一担八文”。夕颜抱着布老虎,在门槛上踩来踩去,数蚂蚁搬家。
傅诗淇端了碗粥出来,坐到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
她刚咬了一口咸菜,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是马车,是人走过来的声音,稳得很,一步接一步。
那人穿着深青色直裰,袖口滚着素边,手里提了个竹编食盒。他个子不高,脸瘦,眼神却亮,进门时先拱手,笑得像刚晒好的棉被。
“傅娘子,打扰了。”
傅诗淇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是沈老板?”
“正是。”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带了点心,算是见面礼。”
“我不吃陌生人送的东西。”她说。
沈老板也不恼,自己掀开盖子。里面是四块枣泥糕,摆成田字格,最中间那块上插了根牙签,写着“放心,没毒”。
傅诗淇嘴角动了一下。
她起身走过去,从厨房拿来一把铁勺,把每块糕都戳了一遍。然后才坐下,拿过中间那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松软适中。
“手艺不错。”她说。
沈老板笑了:“我夫人亲手做的。她说,谈生意前得先让对方吃饱,不然容易吵架。”
傅诗淇没接话,把剩下的半块递给门口的夕颜。夕颜接过去,咬了一口,忽然说:“叔叔,你鞋底有泥。”
沈老板低头一看,右脚鞋跟沾了点黄土,大概是路上踩的。
“哎呀,走得急,忘了擦。”他也不掩饰,“我是从县城一路走来的,马车不好进村口那段窄路。”
傅诗淇看着他。
这个人不像装大方,也不像硬撑体面。说话时不抢话,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像是常晒太阳的人。
“你说要合作?”她问。
“是。”沈老板收起笑,正色道,“我想把你这汤做成药膳包,运到县城去卖。不光是喝汤,还能泡水、煮饭、炖肉,老少皆宜。”
“怎么卖?”
“我在西街开了间铺子,专营药材和养生方子。城里不少大户人家讲究这个。你这汤里有健脾、安神、补气的料,配比也巧,市面上少见。”
“你知道成分?”
“昨夜那位穿石青衫的朋友,是我表弟。”他说,“他回来跟我说了,我还尝了他带回去的一点残汤。”
傅诗淇不动声色。
她想起昨晚那人临走前的眼神,还有那张防伪笺。
原来是一伙的。
“你不怕我这方子是假的?”她问。
“假不了。”沈老板摇头,“我尝过太多仿品。有的加了甘草压苦,有的用陈皮提香,可你的汤不一样。它不靠味重取胜,而是让人喝了舒服,第二天还想喝。”
他顿了顿:“这就叫‘留人’。”
傅诗淇喝了口茶。
“五五分账,是你表弟说的。我现在问你,你改不改?”
“不改。”他说,“但我可以多加一条——若第一批货卖得好,后续利润我让三成给你,七三分。”
傅诗淇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