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了年纪的专家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走路的时候左脚拖在地上,大概是冻掉了脚趾。
翻译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对郭大柱说,这人叫尼古拉耶维奇,原来是莫斯科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在卢比扬卡关了将近两年,被流放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他说他教了大半辈子书,被流放之后最想念的倒不是家里,而是实验室的黑板和粉笔。
郭大柱说将来他会有新的黑板的。翻译翻过去之后,老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郭大柱,嘴唇一直在抖。
郭大柱让赵指导员把所有人的名字、专业、身体状况都登记下来。赵指导员从挎包里掏出本子和铅笔,一个棚子一个棚子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他的手冻得通红,铅笔在纸上划出的字歪歪扭扭,但他还是坚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登记完毕之后,郭大柱和赵指导员一起拟了那份加急电报。电报从阿穆尔直接发到大同,再由大同转发到哈尔滨。
哈尔滨收到这封电报时已经是傍晚。
机要员译完电文,脸色都变了,双手捧着电报纸几乎是跑着进了军情室。
卢润东正在军情室里和张学良讨论东北生产建设兵团的编组方案,看见机要员的表情,把手中的笔搁下,接过了电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啊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巧了啊!刚走了德国佬,就来了契科夫!哈哈哈哈哈!苍天无愧于我!”卢润东笑的前仰后合,涕泪直流!
张学良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是一种接近于孩童般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卢润东转过身来,对着张学良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底部直接弹上来的——“汉卿,天上掉馅饼了。”
他根本没顾得上跟哈尔滨老几位商量,直接走到桌前拿起笔就给阿穆尔回电。
他的笔迹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个字还是很稳——即刻善待所有专家,提高待遇,准备过冬物资和衣物。调动乌兰巴托的医疗小组即刻进驻阿穆尔,确保这些专家今年冬天不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