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庆则回三岔岭的人堆里,把自己那几个弟马先点了一遍数。
老吴翻身下马,先朝顾异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李先生。
顾异微微颔首。
老吴没多寒暄,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篝火旁。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白老三裹着旧棉袄的惨样。
三爷,出大事了。
白老三坐直了些。
老鸦沟完了。全屯子都成了胡子。
胡庆山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紧。
灰三太爷跑了,香堂让人拔了。里头换了盆邪性的黑灰,整个香堂接了脏东西。老吴回头招手,小辫,把逮回来的那个小胡子拎过来给三爷看看。
黄小辫把马背上的栓娃拽下来,一把推到篝火旁。
栓娃冻得嘴唇发紫,嘴里塞着破布,地挣扎。
他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圈大活人,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那种纯粹的恶毒。
老吴抽出剥皮刀,攥着栓娃的前臂划了一道。
伤口里一丝红的都没有。往外冒的是一缕淡黑色的雾气。
常九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活人……变胡子?
砍死了化成黑雾飞走,连根头发丝都不留。
老吴声音发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在老鸦沟香堂里,这帮东西死摁着二喜和小辫,逼着他们留名。
老吴吧嗒了一口没点火的空烟袋,独眼里透着后怕。
我寻思着……他们现在有了扩充的邪法。变成胡子的东西,能通过这种的法子,再把大活人同化。
他看向那堆忽明忽暗的篝火:老鸦沟这几百口子大活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么被他们滚雪球一样,生生圈过去的。
老吴转头指了指吓得直筛糠的老八。
这人叫老八,他说三四天前,荒野地下传出个消息——有人活着从阎王哈气沟出来了,叫雷老九。带着转化成不死不灭的阴胡子的法子。这消息通过盲驼帮的盲轨、倒头香的暗盘,已经在荒野上传开了。
老吴盯着忽明忽暗的篝火,吐出最后一句话。
盲驼帮底层的烂人,已经有三四成跑去投奔了。
这句话一出来,常九娘和胡庆山的脸彻底白了。
盲驼帮再烂也是关东最大的走私网络,三四成人跑去投奔,意味着整个荒野的流民都在往对方那涌。
三爷。 老吴看向白老三,这事儿要是捂不住,走香路的谁还敢信睡在同一个炕上的兄弟?咱这香路……根子上要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