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骂:
“掉了也比护窍骨烂肚子里强!”
白老三跟上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异。
“李兄弟,我过去盯一下,省得这小崽子药劲冲错。”
顾异点了下头。
白小九一听顾异不跟来,哭得更伤心了。
“大哥你不看看我吗?”
顾异道:
“吐完再说。”
白小九:“……”
他被他娘拽进医车厢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押赴刑场。
没过多久,车厢里传来他的惨叫。
“这啥味儿啊!”
“娘,我真觉得它挺稳的!”
“能不能换个药?”
“张嘴!”
车厢外的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白小九的惨叫在太平镇里甚至没掀起多大浪。
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接骨、拔刺、缝肉、驱脏。
喊两声不稀奇。
顾异站在雪车旁,能闻到医车厢里飘出来的药味。
草根、兽血、骨灰,还有一股酸得发冲的发酵味。
林缺也闻到了。
他裹着被子,小声嘀咕:
“这配方……真的不会直接把人送走吗?”
旁边一个白家医手刚好路过,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本能地想回一句“你懂个屁”,话都快顶到嗓子眼了,又想起大柜刚才交代过,这几个是老三请回来的客人。
医手硬生生把那句骂咽了回去,只干巴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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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吐的方子,味儿是冲了点,死不了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最多多吐几口。”
林缺看了一眼医车厢里传来的惨叫,默默把被子裹紧。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医手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端着药盘快步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医车厢里传来一阵更凄厉的呕吐声。
随后是铁盆被踢翻的动静。
再然后,白老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乱动!吐出来了!”
片刻后,妇人捧着一只小药碗从车厢里出来。
碗里埋着灰白药粉。
药粉中央,露出一枚小小的骨片。
那东西只有半截手指长,外面包着一层被胃液泡黑的银皮,银皮裂开一角,里面灰白色的骨片倒是没断。
骨片上缠着一圈细红线,红线已经发暗,却还连着。
妇人看见骨片没裂,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白庆魁也吐出一口气。
“没碎就好。”
顾异看着那枚埋在药灰里的小骨片,眼神微动。
他原本只当白小九命硬。
现在看,小九能在荒野上撑这么久,多半就是靠它吊着。
这块东西不大,却能让一个没正式打窍的孩子,在荒野、白毛风、盲驼帮和Site-42那种地方硬撑到现在。
外道仙堂敢让一个个底层村子在雪原上活下来,靠的果然不是几句“大仙保佑”。
妇人把药碗交给医手,回头冲车厢里骂:
“你缓过这口气再出来。”
白小九虚弱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那……能不打了吗?”
妇人冷笑。
“想得美。”
车厢里安静了。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下去。
因为验车那边,忽然有人喊:
“三哥,后头这仨包,咋处置?”
众人的目光转过去。
雪车后半截,破帆布下面鼓着三个方方正正的硬包。
麻绳捆得很紧,边角处渗着冻成黑红色的冰碴。因为天太冷,血水早就凝住了,没什么味儿,只在帆布缝里露出几截被折断的僵硬手指。
白老三从医车厢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
“盲驼帮的拍花子。”
太平镇缓冲场静了一瞬。
这里没人不知道盲驼帮。
这帮人不算什么大势力,可恶心得很。专挑荒野路上掉队的孩子、流民、孤寡病号下手,打断腿,蒙眼,塞进驼车夹层,再转手卖给矿洞、黑窑、铁城。
荒野上杀人不稀奇。
可拐孩子,是另一回事。
白庆魁走过去,一把掀开破帆布。
三个被冻得青黑的人贩子露了出来。
为了带回太平镇,他们的关节都被敲断了,身体像叠破被子一样对折着。脸还保持着死前那副痴傻表情,嘴角挂着冻硬的涎水,看上去又滑稽又恶心。
医车厢里,白小九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