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三从旁边走过来,先没看白小九,冲妇人低声叫了一句:
“二嫂。”
妇人一看见他,手上的擀面杖就停了。
她刚才光顾着抽儿子,这会儿才真正看清白老三的样子。
满脸风霜,胡子上挂着冰碴,眼睛熬得通红,熊皮大衣边缘还沾着老榆树村带回来的黑灰。
妇人嘴唇动了动。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
“回来就好。”
她松开白老三的手,又把白小九往前一推。
“人给你三哥磕一个都不冤。”
白小九刚要装傻,白老三一把拎住他后领,把他摆到妇人面前。
“人给你带回来了。”
他说:“先别打死。”
白小九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三哥……”
白老三低头看他。
“别叫我。账还没算。”
白小九嘴角垮了下去。
紧接着妇人一把揪住白小九的耳朵。
“东西呢?”
白小九眼神一飘。
“啥、啥东西?”
妇人的脸一下沉了。
“你还跟我装?”
“堂口供在小骨匣里的护窍骨呢?”
“你今天敢说不知道,我把你裤子扒了吊门楼上抽。”
白小九缩了缩脖子。
周围人听到“护窍骨”三个字,脸色都变了一点。
白庆魁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你偷的是护窍骨?”
他之前只知道小九拿了堂里的宝贝跑出去,具体是哪件,还没来得及细问。
“那玩意儿是给没开窍的崽子压魂用的,不是糖块!你也敢往外带?”
护窍骨不是小玩意儿。
那是白家给没到打窍年纪的孩子压魂用的东西。平时供在小骨匣里,遇到惊吓、丢魂、鬼压床,才会请出来贴身戴一段时间。
可东西要是丢了,或者被外头的脏东西沾了,麻烦就大了。
妇人揪着小九耳朵,声音压低。
“拿哪儿去了?”
白小九喉咙滚了一下。
“我说了,你别打我。”
“你先说。”
“你发誓。”
妇人冷笑一声。
“我发誓不打死你。”
白小九听完,脸更白了。
他偷偷看白老三。
白老三面无表情。
他又看顾异。
顾异没有给他任何多余反应。
白小九终于小声说:
“吞……吞肚子里了。”
周围一下安静。
妇人手里的擀面杖停在半空。
白庆魁眼角一跳。
“你说啥?”
白小九快哭了。
“我怕挂脖子上被人抢走,就……就吞了。”
“我寻思吞进去最保险。”
“反正我也没死……”
“啪!”
这一下不是擀面杖。
是妇人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白小九被抽得眼冒金星。
“你寻思?”
妇人声音都抖了,“你脑袋里装的是冻苞米面吗?那东西能吞?”
白庆魁已经转身喊人:
“叫医堂!”
大柜抬手拦了一下。
“别在门口折腾。”
他看了一眼缓冲场外来往的人和还没完全散去的围观视线。
“这里是客门,不是医堂。”
妇人还想说什么,大柜已经看向她。
“二嫂,人找回来了,东西也知道在哪儿了。先进医棚。”
“要催吐,要拔脏,要查骨片裂没裂,都进去弄。”
妇人咬了咬牙,这才没继续在门口发作。
她一把揪住白小九耳朵,拖着人就往右侧那节挂着刺猬白布的医车厢走。
白小九一路惨叫:
“娘,轻点!耳朵真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