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隆最后凝视着他,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至于宗次辅的事,听老夫一句劝,你千万莫要再掺和,更不可在外流露半分不满。其人其势,已非寻常朝臣可比。他所行之事,所掌之权,皆直承天意,涉及之深,远超你我想象。与之作对,无异于螳臂当车。你好自为之。”
话语中的深意和告诫,让高纹虎彻底清醒过来,甚至感到一丝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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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拱手:“多谢周公教诲!是晚生失态了,酒后妄言,今后绝不敢再犯。”
周必隆点点头,重新拿起酒杯:“喝酒吧。有些事,看得清,不如看得开。”
翌日清晨,紫宸殿。
文武百官依序而立,旌旗蔽日,礼乐庄重。然而在这看似肃穆的朝仪之下,因昨日内阁人事引发的细微涟漪仍在暗中扩散。
宗天行玄衣次辅冠带,紫金面具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泽,立于御阶之下文臣之首,与首辅赵天宠仅一步之遥。他的存在本身,就如一柄收入鞘中却寒意四溢的利剑,令不少人不敢直视。
当目光扫过翰林院队列时,他脚步微顿,竟主动转向站在前方的高纹虎。
“高掌院。”宗天行的声音透过面具,平淡无波,却让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悄然汇聚。
高纹虎心中正因昨日失利而郁郁,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连忙躬身:“下官在,次辅大人有何吩咐?”他努力保持镇定,但指尖微微发凉。
宗天行却并未吩咐什么,只是仿佛闲谈般道:“听闻昨日高掌院与周御史小酌,所饮乃是江南新到的十年陈花雕。为何不多饮一杯?周御史似乎……未尽兴而归啊。”
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高纹虎耳边炸响!
他……他怎么知道?连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周御史的反应都知道?!昨日周府书房密谈,自认为隐秘,竟全然在其监视之下?还是说,周府之中……
高纹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后背官袍几乎湿透。他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文人那股不服输的酸腐气却又冒了上来,嘴硬道:“劳次辅大人挂心。周御史年高德劭,浅尝辄止乃是养生之道。下官……下官亦不胜酒力,故而早散。”他试图维持清流的矜持,但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