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纹虎被呵斥得一滞,但酒意与愤懑让他难以完全收声,兀自低声嘟囔:
“前年科举,那虞正武,堂堂金榜榜眼,文章锦绣,前程无量,竟也自甘堕落,投入天枢院那等地方,整日与那些阴诡档案、密探手段为伍,简直是…”
“住口!”
周必隆猛地放下酒杯,声色俱厉地打断了他,“你今日话太多了!”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高纹虎,仿佛要刺穿他被酒意和嫉妒蒙蔽的心智:
“虞正武如今是宗次辅倚重的文胆,深得信任!其人才干,岂是你能置喙?天枢院乃国之利器,非常人所能理解,更非你能妄议!你可知就凭你方才这几句话,若传到该听的人耳中,你这翰林掌院还想不想做了?!”
冰冷的警告如同当头棒喝,让高纹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脸上血色褪去,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有多严重。
宗天行的天枢院…那可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御史台。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书房内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周必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高纹虎有才,却失于迂阔,看不清大势,更缺乏政治智慧。
他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道:
“纹虎啊,你我皆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治国平天下。然则,治国非只有清谈一途。如今北伐在即,此乃倾国之战,关乎社稷存续,民族荣辱!陛下、首辅、次辅,他们所虑所思,是全局,是胜负,是实实在在的兵马钱粮、谋略厮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深沉:
“你且稍安勿躁。北伐若起,绝非仅靠武夫冲杀便能成功。檄文、诏令、抚民、纳降、与士绅沟通、乃至战后治理……哪一样离得开文章教化?哪一样不需要翰林清贵出面?届时,自有你的用武之地。 此刻争这内阁虚名,有何意义?”
高纹虎默默听着,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周必隆所言有其道理。北伐确实需要文事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