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愿意战斗,我又如何能信任他们?”克拉茨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我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在战场上倒戈?不会在背后放冷箭?”
“您不需要信任他们。”哈涅尔说,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只需要约束他们。”
他将羊皮纸展开在桌上——那是一份用古史凯利格语写成的契约草案,字迹新鲜,显然是刚刚拟就。
“血契?”克拉茨皱眉。
“古老的血脉契约。”哈涅尔点头,“卢戈和巴蒂斯特及其所有追随者,必须以家族血脉和祖先之魂起誓:在尼弗迦德威胁解除前,效忠克莱特家族,违誓者全族永世受诅咒。同时,他们将被编入独立分队,由哈尔玛亲自指挥——如果他们有异动,我相信哈尔玛少爷会第一个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作为交换,战后您将赦免他们的罪行,归还部分家族权利。不是宽恕,首领。是交易。用他们的剑,换他们的命和未来。”
克拉茨久久凝视着羊皮纸上的文字。
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夕阳下仿佛在蠕动,像活着的诅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缓缓说,“如果我这么做,很多忠诚的人会认为我软弱,认为我背叛了死去的兄弟。加尔他们……不会原谅我。”
“但活着的人会感谢您。”哈涅尔轻声说,“雅尔夫人会感谢您,因为她能和您一起活下去。港口区的孩子们会感谢您,因为他们不会成为孤儿。而历史——”他深深看着克拉茨,“历史只会记住,在凯尔卓最黑暗的时刻,克拉茨·安·克莱特做出了让族群延续的选择。哪怕那选择沾满污秽。”
又一阵沉默。
海风从窗外涌入,吹动墙上的战旗。
“去准备吧。”克拉茨终于说,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年,“带他们来见我。但哈涅尔——”他猛然转身,眼中寒光如刀锋,“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有任何可疑举动,不用请示,杀。如果他们在战场上退缩,杀。如果他们战后敢提任何额外要求,杀。明白吗?”
“明白。我相信他们也不会玷污自己的名誉”
“荣誉。”克拉茨苦涩地笑了笑,“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荣誉呢?”
哈涅尔没有回答。
他起身,收起羊皮纸,转身离开大厅。
脚步声在石廊中回荡,渐行渐远。
克拉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多的黑帆。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血红色。
那红色太浓,浓得像是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永远流不尽。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干枯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儿子,首领的王冠不是金子打的……是荆棘编的。戴上去,就得准备好被刺得遍体鳞伤。”
当时他不完全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窗外的血色天空下,凯尔卓港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城堡深处的地牢里,五百七十个被遗忘的男人即将重见天日——带着镣铐、仇恨和唯一的机会。
生存从来不是童话。
它是泥沼里的挣扎,是悬崖边的平衡,是吞咽带血的沙子还要挤出微笑。
而王冠上的荆棘,今夜将刺得更深。
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