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前的人慢慢多了。
孙掌柜的人在旁边记名,不问是不是入义军,只问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旧契,有没有被征夫名册压上。
一个脚夫喝完粥,忽然低声道:“许当家,昨夜县里又抓了一批推车的,说北边补给线拉长,要加送粮草。有人不愿走,被打得半死。”
陈宇看向他:“从哪条路走?”
脚夫犹豫了一下。
凌飞燕没有催,只把一块粗饼递过去。
脚夫接过粗饼,声音更低:“明日一早,从三岔口过,往北道送。刘家也出车,押车的是州府的人。”
陈宇和凌飞燕对视一眼。
三岔口不是一块普通路口。消息、粮车、征夫、伤病和民怨,都会从这里经过。
傍晚时分,周文才的人也到了。
来的是秦差役。
他穿着旧公服,身后只带了两个差役,没有拔刀,也没有摆官威。
粥棚前的人一看见差役,立刻散开半圈。
秦差役看着那口粥锅,又看了看旁边的护民册,脸色复杂。
陈宇走过去:“秦头。”
秦差役压低声音:“许当家,县尊让我带句话。”
“请说。”
“三岔口太近县城。你们设粥棚可以,别截官道,别杀差役,别逼县衙立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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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燕冷笑:“刘家夜里烧清账处的时候,县衙怎么不让他们别逼我们出手?”
秦差役没有反驳。
他沉默片刻,道:“昨夜的事,县尊未必做得了主。罗判官那边,已经在催州府兵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只有陈宇和凌飞燕听见。
陈宇看着他:“还有多久?”
秦差役道:“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来的人不会像青石桥那次那么少。”
凌飞燕握刀的手紧了紧。
陈宇没有急着问更多,只道:“替我谢周县令。”
秦差役看了他一眼:“县尊没让我传这个。”
“我知道。”
秦差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要走时,粥棚旁忽然有人喊起来。
“官差来了!他们要抓人!”
人群一下乱了。
一个刚领粥的逃夫拔腿就跑,差点撞翻粥锅。护粮队的新丁下意识去拦,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陈宇立刻喝道:“不许拔刀!”
声音落下,几个义军硬生生把手按住。
陈宇走到粥棚前,看着惊慌的人群。
“粥照发,药照看。秦差役今日不是来抓人的。”
秦差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重。
片刻后,秦差役抬起手,对身后两个差役道:“站远些,别吓着领粥的人。”
两个差役愣了愣,还是退到路边。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那口粥锅没有翻。
护粮队新丁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脸上全是汗。
陈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众训斥,只让他继续守锅。
太阳落到山后时,三岔口的木牌旁又多了一块小牌。
清风义军三岔口粥药处。
夜里不闭棚。
戌时前后,第一队传信少年从北道跑回来。
为首的少年喘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块从车辙里捡来的碎木牌。
“许当家,北道有粮车,三十多辆,还有被绳子串着的民夫。”
他把木牌递上来。
木牌上有一行烙印。
云山县军需押运。
陈宇接过木牌,看了一眼三岔口渐渐亮起的火把。
“传信回南坡田。”
少年立刻站直。
陈宇把木牌放进他手里。
“告诉陆青山,明早,不只要看粮车,还要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