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很乖……念念没有哭……念念一直在走……走啊走……可是找不到爸爸……爸爸在哪……”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垂,身体开始往旁边歪。
木棍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很浅很慢。
她昏过去了。
秦柔伸出手,轻轻把女儿抱进怀里。
李念比五年前轻了,轻得像是抱着一团棉花。
她的身体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秦柔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
“念儿,妈妈在。妈妈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婴儿睡觉,“妈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妈妈不会再让你走丢了。妈妈不会再让你找不到家了。”
李念没有回应。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秦柔抱着她,坐在那块石头上,坐了很久。
久到天从深灰色变成了黑色,久到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久到她的手臂酸了、腿麻了、全身都僵了。她没有松手。
秦柔抱着李念回到了狼头帮总部。
她把女儿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李念睡得很不安稳,不时翻来覆去,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秦柔凑近去听,听到的都是那两个字——“爸爸。”
她坐在那里,握着女儿的手,听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李念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秦柔。
“你是谁?”
“我是妈妈。”
“我没有妈妈。”
“你有。”秦柔的声音很平,“我就是你妈妈。”
李念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抗拒,也没有好奇。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堵墙、一棵树、一朵不会动的云。
“我不记得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没关系。”秦柔说,“我帮你记。”
秦柔开始给李念讲过去的事。
讲她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小兔子,讲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李二狗激动得差点把天花板撞出一个洞,讲她三岁的时候问“天为什么是蓝的”,讲她五岁的时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雪花的样子。
李念听着,没有表情,没有回应,只是坐在床上,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秦柔从南方小城的废墟里带回来的,洗干净了,缝好了耳朵。
“你以前叫李念。”秦柔说,“想念的念。你爸爸给你起的名字。他说,念着我们的孩子。”
李念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李念。”
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秦柔停了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你生病了,你爸爸也……出了一点事。妈妈带你离开了原来的地方,给你改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秦小小。”
李念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叫小小?”
秦柔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很小。很小很小。小到妈妈怕你一转身就找不到了。所以叫你小小。小小的,装在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不会丢。”
李念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不是回忆起来的光,而是被什么触动了、像是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根弦被拨动了的光。
“秦小小。”她又念了一遍。
“嗯。”秦柔的眼眶红了,“秦小小。”
李念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怀里的兔子。
但秦柔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细微的、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