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院士,您要去哪?”张曼追上来。

“找她。”

“我们派了人去——”

“不够。”秦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我自己去。”

去找李念的路上,秦柔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南方小城。

不是城市,是城市的废墟。

楼房坍塌了大半,街道被碎石和杂物堵塞,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和刺鼻的霉味。

阳光照在那些残垣断壁上,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的调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的、快要坍塌的蜂巢。

秦柔把车停在城外的公路上,走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栋又一栋坍塌的建筑。

没有人,没有白尸,没有活物。

只有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穿行,发出呜呜的像是哭泣一样的声音。

她找到了那栋楼。

三层,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窗户没有玻璃,黑洞洞的,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门是木头的,已经腐烂了大半,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上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秦柔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记得这里。母亲在电话里描述过——白墙,木门,窗户上糊着报纸。

楼下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上结的枇杷又酸又涩,不好吃。

邻居是一个老太太,养了一只橘猫,那只猫总是翻墙过来偷吃李念的零食。

秦柔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客厅。

很小,大概十几平米。

墙上的白灰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红砖。

地上堆满了杂物——碎玻璃、破布、发霉的纸箱、不知从哪吹进来的枯叶。

墙角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一层厚厚的灰。

秦柔走过去,拿起那只缸子。

缸子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边沿有一个缺口。

她认得这只缸子,是父亲的。

父亲用了很多年,从老家带到城里,从城里带到这座南方小城。

他喝水用它,喝茶用它,喝酒也用它。

他从来不换,说“用得顺手”。

秦柔把缸子放回桌上。

她走上楼梯。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扶手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粗糙得硌手。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记忆就涌上来一层。

二楼是卧室。

两间,一大一小。

大的是母亲和父亲住的,小的是李念住的。秦柔先走进大卧室。

房间里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被褥,被褥已经发霉了,黑一块绿一块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镜片上落满了灰。

秦柔拿起那副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透过它看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清。

她放下眼镜,走到小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