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根烟袋锅子，哆嗦得像是要掉下来。

“建军啊……”

周富贵的声音嘶哑，透着哀求。

“少说两句吧……”

“毕竟是一家人……”

“让人看了笑话……”

“你姨她……她也是一时糊涂……”

周富贵试图和稀泥。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只要不闹大，让他干什么都行。

周建军转过头。

目光落在周富贵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家人？”

周建军反问。

“刚才她要赶我出门的时候，你说是家人了吗？”

“刚才她逼红梅嫁给瘸子的时候，你说是家人了吗？”

“刚才她诬陷我偷东西的时候，你说是家人了吗？”

三个质问。

像三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周富贵脸上。

周富贵张了张嘴，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

“你闭嘴。”

周建军打断了他。

“这个家，你做不了主。”

“既然做不了主，那就别说话。”

周富贵身子一晃，颓然地靠在墙上。

他知道，他在这个儿子面前，彻底没了当爹的威严。

周建军不再理会这两个烂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转身看向一直坐在旁边默默流泪的周红梅。

“红梅。”

周建军伸出手。

“起来。”

周红梅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希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是她的大哥。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肯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多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一把脸。

然后。

她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紧紧抓住了周建军的大手。

借着大哥的力量，她站了起来。

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但她已下定决心。

“哥……”

“我听你的。”

“带我走。”

“我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周红梅的声音虽然颤抖，却透着一股决绝。

周建军点了点头。

他反手握住妹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好。”

“哥带你走。”

周建军环视了一圈这个破败的屋子。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苦难和屈辱。

但从今天起。

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拉着周红梅，大步向门口走去。

王春兰趴在地上，看着两人要走，急了。

“哎！不能走！”

“红梅不能走！”

“彩礼我都收了……”

周建军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目光冷得吓人。

“王春兰。”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

“我就让你把那五百块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还要让你去牢里过年。”

王春兰被那个眼神吓得一哆嗦。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是真怕了，这个煞星，说到做到。

周建军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冬日的阳光洒了进来。

有些刺眼，却格外温暖。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周建军推着自行车，带着周红梅，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那气场，那派头，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走到院门口，周建军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那个大杂院，留下了一句狠话。

“从今天起。”

“红梅的事，我负责。”

“以后少来沾边。”

“否则。”

“新账旧账，咱们一起算。”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

周红梅跳上后座，紧紧搂住大哥的腰。

车轮转动，碾过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迎着寒风，驶出了胡同。

驶向了那个广阔而自由的新天地。

只留下满屋的狼藉。

和面面相觑、如丧考妣的周富贵夫妇。

王春兰瘫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

她是真哭了。

因为她知道。

那棵摇钱树，彻底倒了。

……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大杂院。

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周建军骑着车，速度不快。

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后座上，周红梅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眼泪浸湿了他的中山装。

“哥……”

周红梅的声音闷闷的。

“咱们去哪？”

“回家。”

周建军的声音沉稳而温暖。

“回咱们自己的家。”

“嫂子在家等你呢。”

“还有咱爸咱妈。”

“那里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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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红梅用力点了点头。

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