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从一堆内务府档案中抬起头,见是德妃,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温和道:德妃不必多礼,有何事,但说无妨。
德妃并未起身,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态,低垂着眼帘,轻声道:是关于臣妾那不懂事的妹妹,姝书……她自小在家中,便因是庶出,性子养得有些执拗敏感,遇事总爱钻牛角尖,心思也比旁人重些。此次三皇子骤然落水,她身为母亲,爱子心切,惊惧过度,以致在陛下与娘娘面前,言语无状,多有冲撞失仪之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三分,臣妾深知宫规森严,不敢为她狡辩,只恳请娘娘……念在她一片为母的痴心,因惊生乱,并非存心冒犯天颜风仪,莫要与她过多计较。臣妾……愿代她向娘娘请罪。
说完,她深深地叩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显见内心极不平静。
苏晚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以端庄稳重着称的德妃,此刻她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忧愁与挣扎,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圈,都透露着她此刻的为难与痛苦。
皇后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绕过书案,亲自虚扶了德妃一把。
德妃,你的心意,本宫明白。且先起来说话。 苏晚棠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惠嫔身为母亲,眼见爱子落水,惊慌失措,言辞激烈些,本宫并非不能体谅。这份慈母之心,天下皆同。
她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德妃,继续道:但正因此事涉及皇家子嗣安危,关乎国本,才更不能有丝毫含糊,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最终查明,确系意外,那么本宫自会肃清谣言,还惠嫔与三皇子一个清白,并严惩那些伺候不经心的奴才,以儆效尤;可……
苏晚棠的语气稍稍加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若真有人心怀叵测,胆敢在后宫之中,行此谋害皇嗣的悖逆之举,那么,无论此人是谁,背后有何倚仗,本宫都绝不会姑息养奸!这不仅仅是给受惊的惠嫔和三皇子一个交代,更是为了肃清宫闱,给这后宫上下立一个明确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是绝不能触碰的红线!
她顿了顿,凝视着德妃瞬间苍白的脸,轻声反问:你说,本宫此举,对是不对?
德妃刘姝和猛地抬起头,对上苏晚棠那双清澈见底、坦荡无私的眼眸,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轰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