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桌上最上面的档案——“李建国”三个黑字,备注栏里“违建”俩红字,像两把小火苗,烧得她眼皮一跳。
她没敢多问,只把空杯子收进布兜,动作轻得像怕惊动谁。
年轻小李喝完绿豆汤,压低声音:“大姐,跟您说个事,您可别外传。”
他指了指外面,声音压得极低:“前阵子在邻村,有户人家跟李叔一样,拆迁前抢建车库,想多算面积。结果拆迁队来拆,他拿着铁锹对抗,最后民警来了,拘留五天,车库强拆了,一分钱没拿到,孩子在学校都被笑话。”
秀兰手里矿泉水瓶“咔”地一声差点掉地上,脑子里瞬间闪过李叔那歪歪扭扭的铁皮房,和他那天撕公示的样子。
“真……真拘留了?”她声音发颤,像被谁掐了一下。
“亲眼所见!”小李摇头,“现在政策严,一点不通融。我们每回下村都得劝,可总有抱侥幸的,最后都是白忙活。”
王同志补充:“可不是嘛!抢建、违建不仅不算面积,还得自己花钱拆,敢阻挠就是违法,轻则拘留,重则判刑。我们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有人不听。”
秀兰听得心里发紧,布兜在她手里攥得皱巴巴,像被谁揉了一把。
她想起李叔说“儿子要娶媳妇”时的眼神,想起他蹲在地上哭的样子,要是真走到邻村那一步,可咋整?
秀兰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脚步比来时沉。
蝉鸣还在响,她却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拘留”“强拆”。
路过李叔家,她特意往院角瞄——铁皮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被剥了鳞的鱼,随时要被扔上案板。
她想起早上晓阳委屈的话:“我只是好心提醒……”
心里更堵得慌。
回到林家小院,建国正在木工角给小木车上油,手指沾了机油,像涂了一层黑亮的漆。
看见她回来,他抬头:“咋去了这么久?路上遇见谁了?”
秀兰没急着回答,先给他倒了一杯绿豆汤,看着他喝完,才把听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邻村那户人家被拘留的细节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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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听完,机油刷在木板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黑点。
“我就怕他走歪路。”他叹气,“那天撕公示就够冲动了,要是再听不进去劝,真做出违法的事,这辈子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