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此刻任何劝解都是火上浇油。
戴笠则适时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耳语,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毒刺:
“校长息怒。
校长高瞻远瞩,所言极是。
这丁伟和其所谓的独立师,如今看来,确已成心腹之患,非仅一战术单位那么简单。”
他微微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掠过蒋介石铁青的脸,继续用那种阴柔而危险的语调说道:
“学生收到各方确凿消息,延安那边,对此事已是欢欣鼓舞。
他们的《新华日报》连篇累牍,将丁伟部龙潭坪之战捧为典范,将丁伟本人称为民族英雄,更公然将其扩编行为赞誉为适应斗争需要,壮大人民力量。
其广播电台亦日夜不休,号召所有敌后武装学习独立旅之经验,敢于在战斗中发展,在发展中战斗。”
他顿了顿,观察着蒋介石的反应,见其脸色愈发阴沉,便继续加码说道:
“此舆论影响极其恶劣。
鄂西、湘北,乃至川东、黔北,无数无知青年受其蛊惑,视龙潭坪为圣地,正抛弃学业、家庭,成群结队前往投奔。
更令人忧虑者,一些地方保安团、溃兵组成的游击支队,乃至部分见风使舵的乡绅武装,见其势大,已开始与之暗通款曲,输送物资,提供情报,甚至整编加入。
长此以往下去......”
戴笠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判断:
“若任其坐大,恐不出半年,鄂西湘北交界区域,将形成一个以龙潭坪为中心,兵强马壮,号令自行的独立王国。
其挟大胜之威,兼收民心,届时尾大不掉,恐较之日寇更为棘手难制。
彼时,我中央政令,将难以出此区域半步。”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精准地凿开了蒋介石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对于共产党及其武装在敌后坐大,向来抱有极大的戒心,甚至超过了对日寇的忌惮。
如今,丁伟不仅仅是在敌后发展,更是直接在正面战场打出了赫赫威名,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和实力,这无疑是在他心头插了一把刀。
蒋介石沉默了下来,他离开书桌,再次踱步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龙潭坪”那个小小的圆点,仿佛能感受到那里正在蓬勃生长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书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警卫换岗的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