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尚未褪尽,城南诗会的彩棚已亮起灯笼。谢昭宁踏进场地时,风正从东面吹来,拂动她发间那支旧玉簪,寒意顺着耳坠银铃滑至肩头。
她缓步前行,目光落在主舞台边缘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上。昨夜埋下的铜钱已被取走,梧桐叶也不见踪影——玄影已收到信号,但她仍需确认:陷阱是否真的存在。
“宁儿来了?”周婉柔迎上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笑容温婉如常,“这台子我亲自盯着改了三回,就怕你弹琴时不顺手。”
谢昭宁垂眸,指尖虚托茶盏底部,并未触碰杯沿。她轻声道:“姨母辛苦了。”随即转身将茶搁在侧案,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礼数。
她走近琴台,俯身轻敲台板。指节落下瞬间,第七弦在袖中无声震颤,《心音谱》“探幽”律悄然流转。音波随指力渗入木料,又沿着地脉散开,如细网铺展十步之内。
地下有动静。
不是回音,也不是建筑沉降的惯常响动。那是金属与金属之间极细微的摩擦——像刀锋在鞘中缓缓抽离,又似弹簧被外力压至极限后发出的呻吟。
她不动声色,直起身道:“这台面似乎有些松动,我怕明日抚琴时节奏不稳。”说着,又弯腰多敲了两下,位置恰好覆盖那块翘起的地砖。
刹那间,情绪波动自地底涌上。
三名正在铺设红毯的工匠同时呼吸一滞。其中一人右手猛地缩回,避开那块地砖边缘;另一人额角沁出薄汗,目光频频扫向周婉柔;第三人虽低头忙碌,手指却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心音谱》“疑惧”律清晰浮现:恐惧源于胁迫,焦灼来自任务倒计时,而那一丝压抑已久的悔意,则如暗流般缠绕不去。
谢昭宁心头微沉。机关确已设下,且就在脚下。
她缓步绕至舞台侧面,假装检查帷幕垂落角度,实则借衣袖掩护,指尖再次轻拨第七弦。这一次,她以《心音谱》中“静渊”之引引导音律下沉,试图勾勒地下结构轮廓。
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由心跳、呼吸与震动交织而成的“心象图”:舞台正下方有一空腔,内藏交错铁索与弹簧装置,一旦受压过重或特定踏板被踩,便会自地砖缝隙弹出尖刺。控制枢纽,正位于那块松动地砖之下。